证书，是证明书的简称，原本是指机关、学校、团体核发的证明资格或权力的文件。在当下，证书的功能大大扩张，譬如文物艺术品市场上，证明真伪的鉴定证书一时洛阳纸贵，成为文物艺术品验明正身的不二法宝。在市场法则下，这证书的核发不是组织行为，而是变成鉴定者个人行为了。证书需求者和核发者个人之间有着怎样的游戏规则，实在耐人寻味。

        一年前，有位鉴定委员，曾给一位收藏者鉴定一批瓷器，出具了鉴定证书。当这位收藏者将瓷器送到拍卖公司拍卖时，却遭到拒绝，理由是这些瓷器全是赝品。收藏者只好徒呼奈何！当然，也许这位收藏者徒唤奈何只是一种障眼法，其实作为投资者，那瓷器是什么货色，他怎能不心知肚明呢！至于鉴定证书么，和瓷器的命运一样，也遭遇了拒绝。

        近日，中央电视台播出一档节目，是一批文物鉴定专家赴山东某地对民间文物进行鉴定。一位老先生由于腿脚不方便，请别人帮他搬来一件特别的文物——近1米高的三彩观音。还没等到专家鉴定，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三彩观音摔在地上粉碎了！老先生惊呆了：哎呀，这是我花大价钱买的明三彩，在北京鉴定过，有鉴定证书啊！一位资深专家发现老人惊恐的样子，急忙跑过来安慰，并拾起三彩碎片仔细端详，然后对老人说：老人家，别生气，你这三彩不是明代的，是现代人新仿的，你看这“有求必应”的字形，哪像是明代的啊！不要相信那鉴定证书，靠不住！——听了这番话，老人情绪才稍安。

        不要相信鉴定证书，靠不住！看来，这位鉴定者的话是不错的。如若不信，再看一例。

        苏州一家媒体就岳飞手书前后《出师表》墨迹真伪问题，炒得沸沸扬扬。真迹论者一个重要论据，是搬出来一位专家的“鉴定意见”，实际上就是鉴定证书。他的结论很清楚：“此前出师表，的确为岳飞翰墨，是十分珍贵的墨宝。”“此后出师表与前出师表同为岳氏孤本墨迹。”根据呢？因为前出师表“用笔流畅舒展，笔笔精到，十分到位，结字紧凑，用墨浓淡、干湿兼及，行气贯通，布局规整。正文前引首，为洪武御题”；后出师表“书法更为遒劲秀美，作者胸有成竹，挥洒自如，一气呵成，不失为出于书法名家岳飞之手笔。后有韩世宗（忠）、王家璧、左宗棠诸名家真迹”。这是鉴定吗？这分明是把《出师表》当作岳飞真迹墨宝在鉴赏。这如同一位另类相马者说：看这马有一条尾巴，两只耳朵，四条腿，毛色纯正，所以它是马！鉴定者的逻辑是，岳飞是名书法家，而这《出师表》字写得好，所以是岳飞手笔。显然，这是错误的。鉴定者还有一个理由，就是这《出师表》有洪武御题，有韩世忠等题款真迹，所以是岳飞墨宝。问题是，你怎么知道洪武御题、韩世忠题款是真的呢？

        由于鉴定者逻辑上方法上的错误，使得他的“鉴定意见”受到质疑。《中国文物报》有文章说“鉴定意见”是“忽悠大众”，我看未必。“忽悠”一词含有调侃、玩笑的意味，这“鉴定意见”却是很认真的。关键恐怕是缺少鉴定者应有的素养。

        “君子之言，信而有征”。要鉴定岳飞墨迹，对岳飞笔墨渊源总要有点了解吧。譬如有专家指出，《凤墅帖》是南宋后期汇编的名人书法真迹，其中收有岳飞3份书简，这应是鉴定岳飞墨迹最权威的参照，鉴定者不可不知。岳飞孙子岳珂说其祖父“字尚苏体”，苏体即苏东坡体，鉴定者不可不知。此外，宋史专家王曾瑜曾有专文《传世岳飞书〈出师表〉系伪托》，鉴定者如果不能将其论据推翻，怎么会得出正面的结论呢？

        总之，鉴定证书是一件严肃的事，它不仅是证明文物真伪身份的凭证，也是司法诉讼的依据。如果与投资挂起钩来，则关系到一个人的兴衰成败，不可不慎。如果是纯粹眼力问题，偶尔失手也是有的，当吸取教训；如果因利害关系而出具证书，那么，同时出具的恐怕还有操守和人格。

（2008年1月9日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