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上个世纪50年代末，洛阳河南省文物工作队二队曾在偃师李村公社酒流沟水库发掘一座宋代砖室墓，出土大块戏曲雕砖6块，其中三块为日常生活的画面，有三个侍女，分别抱经瓶、砍鱼和整理炉子；另外三块都是杂剧雕砖，刻艺精湛，形象逼真。第一块叫“艳段”或“引首”（图一），即杂剧的开场。第二块叫“正杂剧”（图二），画面上是两个人在演示；第三块叫“杂扮”（图三），即杂剧的后散段，为杂剧的结尾。画面雕刻的也是两个人，一人左手托一鸟笼，另一人右手拇指和食指含入口中，吹口哨逗鸟叫。
　　
        这三块杂剧雕砖中，从人物的外形可以看出，除末尾的“杂扮”是由男演员演出之外，“艳段”和“正杂剧”都是由女演员装扮的，说明在宋代杂剧中，男女合演的情况是存在的，对研究我国古代戏剧的表演形式、内容、化妆、道具等方面是一批难得的重要资料。现藏河南博物院。
　　
        1958年4月发掘工作结束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所有出土文物当事人没有随身带回，队领导也未过问。此后，再也无人提及此事，至次年《文物》1959年9期刊出后，引起戏曲界有关方面的关注。北京戏剧家协会主席田汉同志得悉后，立即通知河南省文化局，拟前来豫看这批雕砖，省文化局要省文物工作队准备一下（洛阳省文物工作队二队已于1958年春合并河南省文物工作队）。经翻箱倒柜，查询一遍，该墓发掘资料和实物，竟不见踪影，省局得悉后，局长陈建平一怒之下，责令省文物工作队立即派人前往偃师现场追查。在万般无奈之际，队领导遂指派笔者承担这一困难任务。我大吃一惊。当时对这项任务不能推诿，不能还价。我思索许久，认为，像这样的无头案，任凭你有三头六臂，也是大海捞针。试问，事隔17个月，把文物丢到当地农村，又无寄存手续，何况当事人已调离本单位，希望渺茫。最好派两人遇事好商量，要求落空了。最终，为赶任务，只好立即整装，星夜孤身西上，奔赴偃师事发地。
　　
        与县文化馆有关人员座谈后，他们对此事不仅莫名其妙，而且难以派人协助。探寻工作，遇到艰难，我只好跋涉50多里以外的李村公社。工作如何进行，两条原则，一是争取地方党政领导支持，二是依靠群众。公社负责人听完来意后，当晚主持召开有关村干座谈会，会上简要介绍：“1958年4月在酒流沟发掘的宋墓，出土一批雕砖，发掘人没有随身带走，全部放到本公社（李村），没有委托保管人，也没手续，上级领导对此十分重视，要求限期查明，追回文物，不得有误。”与会人员听了报告后，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结论是，雕砖原放在公社人民法庭和新华书店（均撤销）几间临街房内，因无专人管理，致使小孩们随便拿着当鞭鼓敲打。后来法庭干脆派犯人打扫卫生，一扫而光，作为垃圾处理了。根据上述反映情况，我立即与公社负责人研究下步措施。一是深入群众调查摸底，二是查清雕砖失落去向。当时适值三秋大忙季节，所有犯人又早已押解新疆服刑，只有向住在原法庭附近的群众、村干了解情况。多数人反映，打扫的垃圾，可能都弄到原法庭东边不远处那个空院的大粪坑里去了。得悉这一重要线索，于是火速到大院察看。只见约1500平方米的荒凉空院，看不到坑形痕迹，四周全是住家户。经了解，原坑形似簸箕形，很大，几乎占去整个院落。经仔细查看，在粪坑上面，突然发现一大块纸箱皮，请老人辨识说，该破烂箱，十有八九就是当时装雕砖用的。听他这一讲，我顿时大为振奋，心想，下步要背水一战，开挖粪坑，探寻雕砖，势在必行。把计划连夜向公社汇报，他们听后，满口答应。
　　
        第二天一早，召开生产队长会，决定从两个队抽调6名工人，带上各种工具（含铁篮），挖掘任务开始了。对此，引起不少人的议论，多数人摇头，认为找到雕砖，希望不大，也有人说，没关系，就是找不到，肥料也可送田种麦吗？关于如何挖的问题，这与遗址发掘不能相提并论，既有的放矢，又要循序渐进，不能粗枝大叶，走过场，首先弄清原来粪坑形状，平时倒垃圾的走向和顺序。据了解原坑东浅西深，深度从零到三米左右，坡度很大，现肥料积成平地，必经很长时间，而雕砖当作垃圾处理时间不到一年，从发现纸箱情况看，第一表明不可能在粪坑深处，否则纸箱不会在粪坑上面，第二垃圾倒的时间不会很长，可以推断，所谓垃圾（雕砖）入坑位置，应在坑的浅处，而不在深处。探寻原则决定由外而内，由浅至深，进行挖掘，所挖出之肥，一律过筛，不得遗漏。社长每天了解情况，工人干劲很大，前两天未见雕砖，但工人们有信心，要把粪坑翻个底朝天，看这雕砖到底啥样。挖到第三天，突然传来惊人消息，找到了！找到了！工人喜出望外，又蹦又跳，高喊不停，雕砖一露面，在场的人兴奋不已，公社领导得悉后，高兴异常，并鼓励大家，继续努力寻找，争取全胜。
　　
        接着每天或多或少都有发现，雕砖碎块有大有小，集中后，经过刷洗，雕像清晰，雕砖重要部位，均已找到。经过六七天发掘清理，从露出坑状看，近些年倒入的垃圾在坑的浅处（即边沿），这些部位，大体都清理一遍。决定暂告结束。至于未找到的残砖，一是原来可能就未倒入坑内；二是砖块可能仍在隐藏。今后工作有待生产队密切注意，可能还会发现，争取流失雕砖完整无缺，重见天日，让古代灿烂文化永放光芒。
　　
        雕砖虽失而复得，但教训却是深刻的。这件事暴露了当时管理工作的漏洞，让我们认识到缺乏执行考古规程，将会造成多么大的损失。

（2008年4月16日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