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品市场的牛年表现颇具戏剧性。从年初的观望、疑惑，到春拍的“小阳春”行情，再到秋拍的“大阳春”收官，可谓“低调开局，梦幻收场”。在经济寒冬尚在持续之际，这一情形是如何产生的？对艺术品市场未来有何影响呢？

        2009年12月16日下午，由北京晨报收藏版、文物天地月刊、和讯网收藏频道联合主办，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协办，嘉德在线为独家艺术网络合作伙伴的高端艺术沙龙——芷兰雅集年度峰会在北京新闻大厦召开。在嘉德在线总裁助理马丹妮女士主持下，7位特邀嘉宾（上海新益理投资公司总裁刘益谦、北京瑞宝赛博技术有限公司总裁邢继柱、台北寒舍艺术中心董事长王定乾3位收藏家，北京荣宝拍卖公司总经理刘尚勇、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副总裁胡妍妍2位拍卖行高管，中央美术学院特聘教授、美术批评家龚继遂和艺术市场评论家王春元）围绕“中国艺术品市场进入亿元时代”的岁末主题交流探讨。中国拍卖行业协会副秘书长王凤海先生、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董事副总裁寇勤先生、嘉德在线总裁陆昂女士、北京华辰拍卖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甘学军先生、中国民生银行北京管理部私人银行部总经理裴玉女士、中国民生银行高级投资顾问刘宏宇女士、和讯网财经中国会秘书长李梨先生等200余位嘉宾出席。

捡漏时代的终结

        2009年10月中旬，中贸圣佳上拍的清代徐扬《平定西域献俘礼图》以1.344亿元成交，中国书画首破亿元大关。然而，这一例证并未成为孤例：11月下旬，中国嘉德上拍的朱熹等7家《宋名贤题徐常侍篆书之迹？》以1.008亿元成交，北京保利上拍的宋代曾巩《局事帖》、明代吴彬《十八应真图》分以1.0864亿元和1.6912亿元成交，是季累计92件拍品成交额超过1000万元。内地拍卖公司的单季成交额首次超越了香港苏富比和香港佳士得，北京翰海获10.7亿元，首破10亿元关口，中国嘉德录得15.33亿元，北京保利也随后宣称取得15.78亿元成交额。此情此景，是必然的积淀，还是偶然的巧合？

        “亿元时代”重要助推手、资深收藏家刘益谦认为，这种现象是必然，也是偶然。“多位买家喜欢一件拍品就能创出好价格，这是偶然。随着国家经济实力越来越强大，艺术品作为个人理财的一部分的资产配置会受到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从这个角度说又是必然。”市场现象并不都能解释清楚，吴彬《十八应真图》“若放到几个月前拍，估计最多也就卖到五六千万元。这几个月没有必然关系，而是机缘巧合，喜欢的人都碰到一起了。这一股飙风能飙多长，谁也不知道。可能刚刚开始飙，也可能飙过了”。

        从一文不值到逐渐身价10倍、100倍、1000倍、1万倍，艺术品价格变化印证了中国社会的变革。刘尚勇直言：“此前是历史遗留给我们的‘捡漏儿’时间。如今，这扇时间之窗关闭了。亿元板块的出现是重要分水岭，表明中国艺术品物非所值时代结束了。买艺术品必须要物有所值，不能再想着‘捡漏儿’了。”

        王定乾梳理了艺术品市场进入亿元时代的历程。1989年，他在美国纽约佳士得以187万美元竞得《元人秋猎图》，这一中国古代书画拍卖纪录至2000年4日30日方刷新：香港佳士得以1764.5万港币（约226.5万美元）成交了郎世宁《苹野鸣秋》。《石渠宝笈》著录的古代书画10年才会破拍卖纪录让人感慨。“1989年，我在香港佳士得以2200万港币买了宋代官窑洗轰动一时。人们觉得我疯了。这一纪录差不多8年后才被突破。那时候，100万元会买到一幅精品画，1000万元就是国宝，就是世界纪录。”2005年7月，王定乾到英国伦敦佳士得竞夺元末明初“鬼谷出山”故事纹罐铩羽而归，但是，“这是中国艺术品真正上亿元的第一个作品。我们再也不能妄自菲薄地说中国艺术品和国际艺术品还有差距了。亿元就是国际艺术品的标杆。”他强调：“不要惊讶中国艺术品进入亿元时代，因为全球高端艺术品早就进入亿元时代了；中国艺术品自古以来就没有便宜过。亿元时代后，艺术品与国家综合实力息息相关。艺术品、股市、楼市和整体经济构成了金融资本市场，艺术品也是金融商品和市场工具了。”
 
        邢继柱认为，艺术品价格与经济实力成正比，未来国宝级文物的价格或许还得再加一个零。若更多有钱人进入艺术品市场，亿元拍品是经常可以看到的。

亿元时代的必然性

        “‘非典’后的井喷行情，连续3年使成交额以近乎翻倍的速度上涨，至2005年秋调整；2008年秋拍，市场遭遇价格回落和经济低谷的双重打击后，逐渐积蓄力量。”回顾既往，胡妍妍觉得与经济总量、财富增长相比，艺术品价格顺理成章到了爆发时刻，“宏观经济的发展，使得我们的准备可以实现。2003年至2009年，财富榜前50名财富总量增长10倍。这么看的话，中国嘉德中国书画成交额从2亿多元增至14亿多元是合理的增长，是一步步积淀来的。”

       “艺术品拍卖从1994年至2002年是行情时代，这一时期的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的模糊行情，通过拍卖确定价格并一点点予以澄清了。‘非典’后的报复性消费带动了收藏热，扩容至上千万的人群，市场成熟了，至2008年可称为市场时代，这一时期的市场板块和各板块的收藏群体在不断形成。”王春元认为，亿元行情的背后是资金流动性过剩和大资本介入两个原因，“亿元时代是2009年上半年或更早时候开启的。宋人《瑞应图》等作品高价成交使人们意识到，艺术品应回归美学角度来判断价值。击鼓传花式的游戏结束了。”因而，称“价值时代”更贴切些。在价值时代，“对艺术品价值本身的财富性和投资性过多关注，会使高端艺术品越来越成为投资品和投资对象，艺术品鉴赏性将成为投资的一种辅助行为或者是判断标准。”

艺术品价格与资本

        艺术品价格是如何上涨的呢？

        近10年来，与实业积累财富的路径完全不同，证券等金融产品财富效应凸显，“这是2000年以来全球艺术品资产价格普遍上涨的重要原因。目前这轮艺术品价格高涨自然有金融流动性过剩的原因。”龚继遂解读价格变化：“价格背后是收藏群落的变化。在这一波艺术大潮后会带来新的机构收藏者入市，会带来其他高端财富人士入市，还会带来基金入市。在价格变化的背后是收藏人士财富构成的变化，而在收藏者后又是他们收藏动机和收藏功能的变化。”

        “与美术史的价值判断平行的还有收藏家的价格判断。”龚继遂指出，以前购买行为保守、审慎和被动。“上海博物馆以450万美元购回《北宋淳化阁帖最善本》，出版6本专著论证合法性及价格合理性。安思远当年24万美元的落槌价与上博购价有巨大价差，专业人士除了论述回购决策中文化必要性外，还要说服主管官员和纳税人为何出这么多钱。一种解释是安思远对价格和价值的判断具有前瞻性，不是上博买贵了，而是他买便宜了。今天我们的收藏家可以不太顾忌市场有没有人接盘，有没有过这种成交价格，而可根据自己的价值判断和意愿来形成价格判断，这就是所谓定价权问题。定价权回到了中国人手里，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会不会有人响应这种定价权呢？龚继遂观察，“现在的收藏行为不是单纯应对美术史上的作品出一个被动的兑价，而是购买行为本身即可立即产生潜在的增值行为。1.6912亿元购买吴彬《十八应真图》的行为引起了轰动效应，对刘益谦先生个人知名度和公司品牌起到了广告和宣传效应。如何善用藏品与社会形成良性互动，是创造今后藏品价格的重要组成部分。最好的范例是保利集团购藏圆明园兽首的个案。保利把购藏这3个铜首的社会效应做得风生水起，极大提高了公司品牌和社会影响力，带动了集团业务中其他行业及产业的发展。可以说，中国传统的所谓‘购而藏之’，一定要向‘购而展之’发展，一定要通过宣传和介绍藏品，发挥藏品的美学教育作用，提高公众对民族传统的认同，在文物的历史流失和当前回购中进行爱国主义的教育。随着公众对藏品关注度的提升，藏品就自然达到了升值的功能，这就是所谓注意力经济。而在这个动态的过程中，杰出藏品的收藏家或收藏机构也自然而然形成了引领市场、带动风气、扩大社会知名度、发挥品牌影响力等等综合的社会效益。”定价权的回归，完成了艺术品价值与价格的统一，结束了中国艺术品由外国购藏者决定价格标准的历史。

        价格高低是观察角度问题。“大众商品可以说价格或高或低了，艺术品若以价格衡量价值，就是对艺术品的不尊重。”金融投资和艺术品投资的经历使刘益谦的视角独特。“金融资产过度膨胀制造了金融泡沫并引发了金融危机，中国艺术品哪天产生泡沫，引发这个泡沫的有可能来自金融资产。”以当代艺术为例，“价格一夜之间爆发，所有的人都浮躁了：画家感觉绘画速度跟不上订货速度——这就不存在艺术了，买画人将画当做股票炒作，画家就增发！所有人都将艺术品作为一种商品炒作，当代艺术如建在沙滩上的楼房，终于造成瞬间崩盘。中国书画和瓷杂有着最坚固的收藏群体。今后一段时间内，有可能成为资本追逐的主要对象。”对金融市场和艺术品市场的联动趋势，刘益谦预言：“再过5年，有可能在场上举牌的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那些人，有可能多是一些金融机构。”同感的还有刘尚勇：“这不是我向往的，但却是事实。现在很多藏家可能要被边缘化和淘汰了。金融资本的介入或者是金融资本对这个市场进行彻底的改造都有可能。”

        艺术品不可避免地成为投资工具后，动摇了原有的判断标准。宋代朱熹张景修等7家《题徐常侍篆书之迹》“估价150万元，成交价过亿元。所有的价值判断完全落到市场后面了，这不但是我们一家。”胡妍妍说：“我们观察到超过心理价位很多后，竞投者并未电话请示，或与身边朋友商量，买家比我们的心理准备更充分。我们站在一个全新的平台上，要以全新的估价眼光审视拍品。这是我们面临而必须要做的事情。”

亿元时代的市场风险

        中国艺术品市场进入中国人主导和中国市场主导时代后，风险在哪里？

        龚继遂从购买者构成作了分析。今后有3种购买者进入市场，即出于爱好或将艺术品作为资产配置而购买的高端资产人士，保险公司、银行等机构投资者，以盈利为目的的投资基金。“艺术品之所以形成高价，是以其稀缺性为前提的。而所谓稀缺性从表面看是指市场流动量有限，实际上是因为大部分高端艺术品在市场上的‘不‘流通性。高端艺术品往往成为藏家企业形象和个人社会地位的象征品而入藏的，是长期资产配置的一部分。如果投资基金进来后对高端艺术品的买卖形成垄断，而投资基金又要求限期套现乃至短期套现，就会严重冲击传统的收藏生态，改变传统收藏中多数高端艺术品的‘不’流通性。由此形成的后果是值得担忧的。另外，机构特别是投资基金进来后，其话语权、议价能力和出价方式都还有其不确定性，由此形成的艺术市场新格局也有其不确定性。”

        规避风险，王定乾觉得，除了艺术品“真、精、稀”三字经和“财力、魄力、专业、眼光、市场”5个因素外，没有其他诀窍可言。胡妍妍则强调，拍卖公司要更加专业才可能把握市场，才可能留住收藏家，才可能在市场前进中不会掉队，“做到更加专业，是我们避免风险的最根本的原则。”

虎年的艺术品市场

        2010年的艺术品市场前景是人们关注的焦点，7位嘉宾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邢继柱：这是一个明摆着的答案，国家经济在不断发展，亿元艺术品会越来越多。

        王春元：高端艺术品和低端艺术品的价格剪刀差估计越来越明显。

        刘益谦：不论是投资，还是收藏，首先要有一颗平常心。特别是艺术品到了一个比较浮躁的年代——亿元时代，希望各位和我一样以平常心待之。

        龚继遂：会有很多新入市者，尤其是在亿元时代的带领下有很多新的财富人士走在投资这条路上。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胡妍妍：从业多年，天天看潮起潮落。但是，最重要的是在最高兴之际，我们需要更加谨慎。

        王定乾：2009年会是台海两岸分隔60年以来最和乐、最完美、最重要的转折年代。我建议大陆艺术品市场和拍卖市场，要欢迎台湾人员和资金进来。

        刘尚勇：亿元时代对市场服务要求越来越高，我们将加强我们的服务。又一赝品：《鲁迅和青年木刻家原版照片》

（2010年1月6日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