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国文物频繁“出访”，在海外获得的热烈反响令人着实喜悦，同时，外展过程中显现出的一些不足也值得我们思考。笔者试以在南非举办的“华夏瑰宝展”为例，就文物外展实践谈点个人的粗浅看法。

　　一、从“嘉宾”到“制片”

　　伴随着国家经济实力的快速增长和国际地位的日益提高，中国文物外展在国际文化交流中愈发活跃，影响力日益增强，在展出活动中的角色也发生了实质性变化。近年来，在国外举行的中国文化年、文化周、庆祝建交等重要文化交流活动中，文物展览常常是其中的重头戏。从初期的“特邀嘉宾”，到后来的“领衔主演”，再到如今的“制片人”，角色的变换，标志着中国文物外展在国际文化交流的舞台上实现了积极转变，逐渐走向成熟。

　　“华夏瑰宝展”是由中国文化部和南非艺术文化部（以下称“南艺文部”）为庆祝两国建交十周年联合举办的重要活动之一。双方于2006年达成初步意向，后反复磋商，实施方案也数度易稿。南艺文部长在2007年底访华时正式与我方签署协议。中方负责展品提供及国际运输，南方负责组织、策划和推广。

　　该展览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首次在非洲举办的文物展，国家一级文物达到40%。受南艺文部委托，南非北方博物馆（旗舰）机构（Northern Flagship Institution，以下称“NFI”）承办此展。作为庆祝两国建交的互换展览项目，根据对等原则，展出国应承担文物保险费用。由于中国文物所具有的特殊价值，保费高昂，南艺文部就此展开了漫长的讨论，久而未决。为尽早展开各项筹备工作，确保展出的顺利进行，中方果断决定，主动承担了总价高达33250万元人民币的全额保费，加上空运展品的费用，中南双方的经济支出比例产生了巨大变化。因此，中方在此次外展中的角色已经由“主演”变身为“制片”，而不仅仅是身份单一、责任对等的合作者。此举再次证明：作为发展中大国，我们有信心、有能力、有气魄在重要的外展活动中发挥主导作用。在历时三个月的展期内，展览引发了南非民众及在南华人的普遍关注。

　　二、文化借鉴的多样性表现

　　文物外展是向展出国介绍本国文化的主要手段。陈列设计关乎展品的内涵表达和外延展示，是保持原汁原味的“中式”风格，还是借鉴他山之石，适度融合异域风情来衬托和突出古老神秘的中国文化？笔者以为，针对展出国的不同文化体系，需要科学分析、灵活掌握。基于迥异的文化认知背景，对文物陈列的人文关照体现在陈列语言的表达上，应尽可能达到本土化、特色化、国际化的有机融合，这可作为在文物外展中积极尝试的思路之一。“华夏瑰宝展”便是中国文物在南非的精彩亮相。其陈列设计令中国文物在保留传统风骨的基础上，加入南非文化的元素得以更加夺目。从设计主题的确立到展厅重装，从展柜制作到布展实施，南非设计师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创作灵感，用非洲大陆独具魅力的装饰语言呼应中国文物的华彩精妙，呈现给观众耳目一新的视觉效果。

　　1.陈列主色调

　　设计师选用了黑、红主色，以白作为调节色，序言厅墙壁、展厅顶部、展柜、背板及大部分展台均运用黑色，展厅地面铺设红毯，其间放置黑色皮质休闲软凳进行呼应；红色和白色出现在展题、展柜饰框和少量展台中，在整体的沉稳中实现了提亮和变换的目的，简洁醒目。小面积的原色松木地板则将序言厅、结语厅与重点展区区别开来。黑、红两色吻合了中国古代文化神秘瑰丽的主题，而跳跃出现的白色则适时点亮了视觉。步入展厅，庄重稳定又个性鲜明的格调与展品统一起来，区域分明，展品突出，起到了先声夺人的效果。

　　2.展线

　　从序言厅到展厅，再到展柜外形，圆润的弧形成为参观主线。步入序言厅，中英双语的白色展题跃入眼帘，这面弧形墙也引出了重点展品——商代“双面神人铜头像”的一段展柜，同时又隐藏了更多的“悬念”而激起观众观赏的浓厚兴致。循路而行，既让观众得到观赏主线的暗示，相对于直线而言，弧线又给视觉带来更多的舒适感。

　　3.灯光

　　设计师在展厅顶部设置了少量的基础照明，而光源重点则集中在展柜部分。这与近年来国内常见的展厅顶部基本不设置光源的做法有所差别。笔者以为，两种方法各有所长，前者将展厅主色调有层次地表达出来，对烘托展品似无太大影响；而后者则通过明暗分配的光区段落，吸引观众的视觉焦点集中于展柜。另外，展柜内主要采用了顶部主光、顶光加中段补光及侧光、顶光加底光构成主光源。根据需要，设计师还运用若干旋转的底部柔光台来强调展品的外形、质地、色彩和工艺。这一手段也常在国内一些博物馆的陈列设计中见到。

　　4.本土化装饰语言

　　南非素有“彩虹之国”美誉，这不仅仅体现在其五彩斑斓的民族文化中，也体现在南非人的审美情趣上。新南非的成立虽然促使“黑白分明”的特殊文化有了一定的融合和渗透，却并没有产生根本性的转变。黑人群体依然延续热情奔放、粗犷张扬的文化传统；而白人群体，尤其是中高收入阶层，钟爱古典艺术，注重生活质量。“华夏瑰宝展”的设计和工作团队由白人组成，他们对色彩的敏感、装饰的偏爱和独特的品味也通过展览表达出来。

　　在展柜中，设计师运用大量的黑、红、暗金色闪光软织料形成辅助陈列语言。这些材质或随意铺放，或悬垂而下，色彩与陈列主题呼应的同时，织物的柔软延伸与展品的线条互相过渡，更富美感；在光线的照射下，织物发出的光泽、细腻质感和不同展品的质地、精细入微的制作工艺相互辉映，颇有意趣。另外，散落于银器、陶器、玉器等展品底座上的金、银、红色闪光颗粒也给器物增添了一份明艳的观感。在笔者看来，这些具有典型南非意味、富于现代感的装饰元素并未与中国古代文物产生冲突，展品因为这些非洲色彩的适当加入而更有魅力，既衬托出中国古典文化的主题，又衍生出具有异国情调的视觉效果，既让南非观众体会到更多的本土亲和力，在华人观众的眼里又能品味到中国文物的迷人韵致。　　

　　三、展出效果

　　作为庆祝两国建交十周年的重要文化活动之一，中方对“华夏瑰宝展”给予了人力、物力、财力的全力支持，南方亦拨出专款投入展览。而对于展出的效果，双方的看法存在一定差异。

　　“华夏瑰宝展”一周七天自8：00至16：00面向公众开放，票价20兰特（约与人民币等值）。根据南非文化历史博物馆提供的数据，历时３个月的“华夏瑰宝展”参观总数为22893人。初看起来，这个数字似乎并不能令人满意。一项水准高、精品多的海外展出，我们期待着更具有冲击力的数字出现在统计数据中。而笔者以为，在分析了展览背后的复杂因素之后，就会发现这个数字并非那么虚弱。

　　1.经费拮据

　　此次南艺文部向NFI拨付专款共计200万兰特用于“华夏瑰宝展”的筹备工作，这笔资金显然无法与中方的数千万元投入相提并论。究其原因，并非南非方财力不济，而是患得患失的心态占了上风。在平均物价远远高于中国的南非，200万兰特要分配到展厅重装、陈列制作、广告宣传等诸多事务中，产生了不小的资金缺口。       

　　90件（套）中国文物精品，让南非文化历史博物馆从管理层到制作团队都非常激动，他们希望尽最大努力做好陈列和宣传，保证文物展出期间的安全。从南非艺文部拨付的200万专款，除去地板更新、展厅重装、展柜制作、雇佣佩枪保安等开支后，可供广告宣传的资金已是寥寥无几。虽然在筹展前期，国家文物局、我驻南大使馆与南方商议，通过多种手段督促或吸引当地英文、华文报纸等主流媒体展开系列报道，对专程前往南非的布展组成员进行现场采访，宣传造势。但在南非，绝大多数的主流媒体及商业公司均属市场化运作，政府部门很难对其产生影响。资金匮乏，具体工作就难以实施。因此，本应大规模铺开的户外平面广告、媒体广告，最终未能实施。宣传力度不足，受众范围不够理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展览的知名度。

　　2.展出城市

　　1994年新南非成立后，设置了司法首都布隆方丹、立法首都开普敦和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以下称“比陀”）共三个首都。由于比陀是其中央政府所在地，所以南非方将“华夏瑰宝展”的展出地定在这里。面积3200平方公里，150万人口的比陀市，现有各类博物馆35座，虽然被称为南非重要的文化、教育和科研中心，其实它是名副其实的政治中心，文化上并不如约翰内斯堡那样活跃。拥有400万人口的约堡是非洲第二、南非第一大城市，也是南非铁路公路的交通枢纽，博物馆、美术馆、歌剧院、音乐厅等诸多文化设施云集约堡，艺术氛围浓厚，南非艺术界重要的活动也都集中在约堡举行。相比之下，对于中国大型文物展来说，比陀显得宁静有余而热力不足。

　　3.文化消费层次

　　前面已经提到，南非特殊的历史背景下形成了特殊的文化消费格局。新南非建立十多年来，黑人在政治舞台上显示出更活跃的姿态，白人在其中的力量日渐弱化。新南非制定和推行了新的文化政策，鼓励本国不同种族、不同文化间的交流。尽管其政策的确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而“黑白分明”的文化消费情况却没有因此出现根本性转变。白人群体依然是古典艺术的主流观众，而黑人群体则仍旧热衷于激情豪放的部族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