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免费开放机遇同时而来的是免费开放给博物馆和博物馆人带来的挑战，也就是说当博物馆突然一股脑地面向市场、面向公众时，它遭遇了几个瓶颈问题。

瓶颈之一：产品

      当今文化生活的选择呈现多样化的趋势。博物馆是选择的重要内容之一，但不是必然选择。以经济学的角度衡量博物馆，它也是产品的生产单位，只不过其产品以展览等形式出现，目的是满足公众的精神需求。因此，后免费时代，博物馆人拿什么产品奉献给社会和公众？以什么产品来吸引观众、留住观众？如何让观众在一年内不止一次来到同一个博物馆、纪念馆？

瓶颈之二：人才

      博物馆、纪念馆的投入增加，经费有了保证；观众的数量不仅上升，对博物馆的需求也增多；以网络为主要传播手段的各种信息越来越密集，传播速度也是前所未见；各种层面和各种形式的沟通、交流日益频繁，已成常态化。博物馆的生存环境发生根本性变化，传统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封闭或半封闭式的博物馆管理方式显然已经难以适应新的形势。故步自封的管理只能使博物馆“藏在深闺人不识”。当所有的博物馆在政策层面上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时候，博物馆人的素质就成为促进或掣肘博物馆发展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正如国家文物局博物馆司副司长张建新在国家一级博物馆第一期馆长培训班上所讲的，如何在现有的、对博物馆发展非常有利的体制下，将博物馆发展得更好，主要取决于馆长，取决于博物馆人。

      根据国家文物局对全国部分省市自治区文博队伍的统计，专业技术人员所占比例达到51.6%。但根据我个人对一些馆的了解，中小型博物馆、纪念馆的专业技术人员要远远低于这个数字，能够达到三分之一已是乐观估计。另一方面，综合型、经营型人才缺乏也日渐成为中国博物馆发展的瓶颈。以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为例，其人员构成已经由单一的学者型的业务人才占主导，向着多领域多专业的经营型人才过渡。这也足以说明博物馆不仅要以学术促发展，也要以经营谋发展。

瓶颈之三：理念

      中国的博物馆发展是相当不平衡的，现在尤是。其中固然有因文物资源的天然不均衡而带来的发展不平衡，但是也有因理念不同而带来的天壤之别的发展结果。上海博物馆的发展就极好地验证了学习、借鉴先进理念的重要作用。其前馆长马承源吸收美国的陈列理念，从1986年改造青铜器展厅开始到逐步接受其更适合博物馆发展的管理、经营理念，使上海博物馆新馆一经落成开放，就给了国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并使其很快发展成为具有国际水准的博物馆，在世界博物馆之林占有一席之地。

      理念决定行动。各博物馆从机构设置到人员管理，从学术研究到宣传教育，从文物征集到展览策划，从开发活动到开发产品，应该既吸收国内外博物馆的先进理念，又能结合本地、本馆的实际，摸索一套适合自己博物馆发展的管理和经营办法。

      如果说上述三个方面是博物馆在面向市场时存在的共同问题，那么，以近现代历史为主题的纪念馆，即所谓的红色纪念馆、纪念地，还存在着因其红色主题以及由此而来的在体制内的特殊“境遇”，使纪念馆在博物馆业内存在着不利于其发展的边缘化现象。

      中国的纪念馆多半政治色彩浓厚，以历史展示为主，一般以历史图片为主线，文物不是主流。在归属上通常也是由宣传部门主管。与综合类博物馆相比较，似乎总是不很像通常意义上的博物馆。所以，在很多博物馆界的学术探讨中，纪念馆似乎总是被遗忘的角落。

      从世界博物馆的角度看，中国的纪念馆一般被看作是中国政治宣传变化的注脚，是历史学者关注的地方，而不是博物馆学者。世界各地都有纪念馆，种类很多，但以战争类居多，也有的是为了纪念当地发生的重大事件的，还有铁路纪念馆等行业类的。国际博物馆学会纪念馆专业委员会（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f Memorial Museums for the Remembrance of Victims of Public Crimes，直译为：为纪念公共犯罪的受害者们的纪念馆国际委员会）对纪念馆的概念作了这样约定：以建筑为主要文物，同时要从事博物馆的传统工作，如收集、保护、展示、研究和教育等。它们的目的是为了纪念政府和社会受意识形态驱使做出的决定而导致的遇难者。该委员会的主席Vojtech Blodig先生在了解了中国博物馆学会纪念馆专业委员会的情况后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可以加入国际博物馆学会纪念馆专业委员会，其他很多纪念馆都不符合他们的主题。这也是中国的纪念馆在国际博物馆界遭遇的尴尬，在与其他国家的博物馆对话时存在困难。

      但是，对于面向市场、面向观众的纪念馆，它们自身存在的优势也不容忽视：

      第一，相对于综合类或专题类的博物馆而言，人们对纪念馆所表现出来的历史人物或历史事件的熟知程度要深得多，至少人们更容易读懂纪念馆的主题。对于一个非专家型的普通观众而言，抗日战争历史的展览总比青铜器的展览更容易看懂。因此，纪念馆应加强在深入挖掘本馆的主题内容上做文章，要使展览更贴近生活、贴近实际、贴近百姓，要善于利用小的内容反映大的主题，而不是一味的高大全。

      第二，纪念馆的宣传优势是其他类型博物馆难以比拟的。正是因为中国自1840年以来曲折而复杂的历史，纪念馆在陈列展示、文物收藏和社会教育上的意义也与其他内容的博物馆有很大不同，它对人们思想意识、道德操守的影响不言而喻。中国纪念馆所蕴藏的独特内涵和肩负的政治和社会使命，决定了它必将受到各级政府的特殊关注和期待。各类纪念馆因其规模、影响之不同都被冠以县、市、省乃至全国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一般情况下，学校、机关、企事业单位也把这些纪念馆作为本单位的教育基地或学习基地。宣传上的优势决定着教育上的优势。从目前情况看，相对于其他类的博物馆，纪念馆重视宣传的时候多，轰轰烈烈的时候多，但对于展览、社会教育在深度和广度上的研究略显不足。如何将纪念馆的宣传优势转化为产品优势、学术优势和教育优势，是纪念馆亟待研究和解决的问题。
 
      还有很多问题需要探讨，比如展览的内容设计、教育活动的开发、对外交流等。这些都迫切需要纪念馆人把握和利用好机遇，创新发展模式，使纪念馆在中国的国情、体制下，遵照博物馆规律，发展得更好。

（2010年3月3日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