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陈列展览内容策划与实施》（以下简称《策划与实施》）是首都博物馆业务研究部研究员齐玫的作品，而《展览论——博物馆展览的21个问题》是英国著名博物馆设计师玛格丽特·霍尔的作品。两本书都是以博物馆陈列展览为基础，详述举办博物馆展览的要点和做法。本文试图在比较两本书内容以及中英两国对博物馆理解异同的基础上，探讨目前世界博物馆文化的差异性。

一

     《展览论》内容分为两部分，上部为博物馆展览的21个问题，下部为设计师手册；而《策划与实施》一书则是基于一个点阐发的，那就是首都博物馆的现实情况。

      我们从前言和序言中审视一下二者的目的。在戴维·M·威尔逊爵士为《展览论》题写的前言中，我们可以发现，这本书的目的是“成为博物馆工作者的基本读物”；而在苏东海先生为《策划与实施》题写的序言中，提到“（本书）可以作为一部进行博物馆陈列展览内容不同阶段的指导书。”我们看到，两本书都旨在对博物馆展览进行“指导”或者作为“参考”，也就是说，都是顾问性质的工具书。目的相同，面对的对象也同为博物馆陈列展览的工作者或是有兴趣的行外人员，这也构成了比较的前提。

二

      正如陈列大纲是一个展览的脉络一般，从一部书的目录中也可以窥探出内容架构的方式。《展览论》的目录异常简单，上部是把博物馆展览分解出21个方面，并加以阐释和展开；下部则是首先确定了相关的术语和设计技巧之后，以陈列展览的展品类别为分野列出了22种展品，并对该种展品的展示形式设计和重要问题加以解说，最终由针对八种展品内容的专题展览进行了阐释。可见，虽然内容上貌似一分为二，组织架构还是圆心式，只不过是把一个圆分解成一朵21瓣或者30瓣的菊花而已。

      其实，我们深挖一下这种范式的渊薮，会发现这种内容的构架来自于笛卡尔的方法论。简单来说，笛卡尔的方法论可以概括为四个步骤：

      1.永远不接受任何我自己不清楚的真理，就是说要尽量避免鲁莽和偏见，只能是根据自己的判断非常清楚和确定，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的真理。

      2.可以将要研究的复杂问题，尽量分解为多个比较简单的小问题，一个一个地分开解决。

      3.将这些小问题从简单到复杂排列，先从容易解决的问题着手。

      4.将所有问题解决后，再综合起来检验，看是否完全，是否将问题彻底解决了。

     我们可以看到，《展览论》完成了4个步骤的前两步，第一步是怀疑，也就是提问。提问是解决问题的源动力，若是认为我们现在的陈列展览非常完美，也就无需再读什么“指导书”了。第二步是分解，也就是把陈列展览分解成若干个小问题。第三步和最后一步则留给了读者，留给了“理论联系实际”。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博物馆是完全相同的，在具体工作中，某些博物馆可能是A方面是主要问题，另外一些则是B或者是C……

三

      而在阅读《策划与实施》的时候，我愕然发现，在《展览论》中留给读者们自行想象的方法论的第三步和第四步，在这本书中是较为主要的内容。

      该书的架构思路是解剖麻雀，简单说，就是完全地还原一个展览的操作过程，然后就其中的难点和要点加以解说。在这种体系下，并不存在表层的疑问，或者说，实际上问题是隐含在内容中没有浮现出来，而对展览的分解，也会自然而然地按照展览工作的流程展开出来。

     《策划与实施》对问题的排列，自然也是隐性的——在文本中最重要的是要关注“是”“要”“包括”等词汇，因为这种下定义或是分析的做法，实际上就是西方的提问并且作答；而“主要”“重要”“第一位”等词汇，就是对一个问题重要程度的排序。

      而第四步的内容，我们可以近似地将它看做检验和反思。在《策划与实施》中，“博物馆陈列展览内容探讨”这专门的一章，就是综合检验的过程。这其中，“陈列展览内容和形式的关系”以及“内容设计人员应该具有的形式设计理念及素养”是对内容、形式两方面关系的探讨；而“陈列展览文字说明撰写要素”则是对展品与文本、文本与阅读关系的研究；“陈列展览评估报告及方案”是对策划与实施联系方式的探索。

       四

       西方社会近50年来的发展告诉我们，笛卡尔的方法论是有缺陷的。其中第四个步骤，也就是对各个部分关系考量的简单化，是其中较为重要的。而后西方发展起来的系统论，可以看做是对方法论的弥补和提升。实际上，西方的系统论在中国的发祥，可溯源于老子提出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也可以说中国思想的方式讲求的是“阴阳”的变易和互相之间的关系。

       如果把陈列展览当做一门科学来考量，无论按什么办法来划分其中的部分，都要确立好其中各个部分的关系，它才能够被我们正确地认识，才能进一步得到发展。其实，这种关系在哲学上已经被胡锦涛同志所解释了，那就是和谐。和谐是一种理想化的状态，也是一种理想化的联系方式。那么如何来阐释陈列展览中的“和谐”？我也仿照哲学的方式，来诠释一下陈列展览中的“和谐”：“无论用何种标准来划分宏观意义上的展览，这些被划分出来的部分彼此之间能够相互认同，而它们的合力是展览向前发展的动力。”我想，无论是把博物馆陈列展览分解成21个方面，还是分解成策划与实践，或是分解成展品、观众、博物馆展示，抑或是其他的分法，都离不开和谐作为其中各个部分之间关系的指导。这也是我再读完两本书之后，最大的感悟。

      从博物馆的角度来评价这两本书，《展览论》更侧重博物馆陈列展览的设计，其中充满了艺术的气息以及众多精彩的手绘示意图，大概可以用来开拓我们的视野，寻找灵感与启迪，而《策划与实施》则像是一本教科书，手把手地教会我们如何成功组织起一个陈列展览，其中详细阐述了陈列展览所涉及到的规章、制度和流程，可以被需要的博物馆工作者用来模仿和复制。

五

        我们应该感谢两位作者，也要感谢北京市文物局，能够将西方博物馆学的著作译介到中国来，使我们能够接触到西方的思维，作为我们博物馆实践活动的补充和参考。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译介的过程中还是有小小的遗憾。譬如在封面中把《展览论》作者的国籍误写成美国；而我在查询原书资料的时候，发现该书有两个版本：1987年的初版《On display：a design grammar for museum exhibitions》和1992年的再版《On Display：Design Grammar for Museum Exhibitions》，北京市文物局在翻译的时候采用的英文名字是初版的名字，我想初版和再版的情况，是否还是说明一下比较好。不过瑕不掩瑜，我们能在读书的时候寻找到思想的乐趣，与作者和译者共鸣，也就无比欣慰了。

（2010年3月10日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