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冀中的西阴文化遗存与伏羲传说 |
| 作者:中山大学 许永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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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为配合南水北调中线石家庄段的建设,中山大学人类学系承担了河北新乐何家庄遗址的发掘。何家庄村东一里许,有一元代建筑——伏羲台,因与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相联系,伏羲台在冀中平原上是很有些名气的。考察遗址的那天是 在我的知识库中,大地湾遗址所在的甘肃秦安县才是羲皇故里,天水的伏羲庙才是正统。我以此相询于文管所相振稳所长,蒙他相告:伏羲生于成纪(甘肃天水),长于新(河北新乐市),都于陈(河南淮阳),葬于宛丘(河南)。伏羲、女娲为避洪水灾难,漂流并寓居于新。伏羲台上是相所长,还有他的同事们的心血和劳作所系,自从何家庄遗址发掘那天起,就期望
西阴文化因最早发掘的山西夏县西阴村遗址得名。1926年李济与袁复礼代表清华大学,在美国弗利儿艺术陈列馆的资助下,对西阴村遗址进行发掘,获得一批以彩色陶器为主的遗物。李济在1927年发表的《西阴村史前遗存》中认为,西阴村彩色陶器遗存与安特生之甘肃史前六期遗存中的仰韶期最为接近,并指出该遗址所出陶鬲值得特别注意。1994年,山西省考古研究所第二次发掘了西阴村遗址。证实该遗址的主体遗存是仰韶时期的西阴文化遗存,另有少量龙山时代早期遗存和早商遗存。 在西阴文化的发现与研究史上,1956年~1957年黄河水库考古队发掘的河南陕县庙底沟遗址是一次重要发现。该遗址第一期遗存被视为仰韶文化,其陶器组合为小口尖底瓶、小口平底瓶、花卉纹和鸟纹彩陶盆钵、曲腹盆、夹砂罐、釜、灶等,尤以重唇口小口尖底瓶和花卉纹彩陶盆钵最富特征。这与此前发掘的陕西西安半坡遗址的仰韶文化遗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半坡遗址的仰韶文化遗存是以杯形口小口尖底瓶和鱼纹彩陶盆钵为特征的。因此,在中国的史前考古中曾长期以“庙底沟类型”称呼西阴文化,用以区别“半坡类型”为代表的仰韶文化遗存。 1958年,黄河水库考古工作队发掘的陕西泉护村遗址,在西阴文化的发现与研究史上有两项主要贡献,一是从重唇口小口尖底瓶和鸟纹的演变观察到西阴文化的分期;二是明确划分出该遗址第二期为代表的仰韶晚期遗存,为半坡遗址等渭河流域仰韶晚期遗存的识别提供了标准。 1959年~1960年,北京大学考古专业发掘的河南洛阳王湾遗址,在西阴文化的发现与研究史上,将伊洛平原的西阴文化与秦王寨类型区分开来,并确定了两者的早晚关系,为这一地区史前考古学文化编年与序列的建立提供了标尺。 夏县西阴村、陕县庙底沟、华县泉护村和洛阳王湾是西阴文化最著名的四个地点,如果用直线将四者连接,会得出一个近似菱形;如果以弧线将四者连接,会得出一个近似椭圆形。这就是西阴文化分布的核心地区,即陕晋豫三省交界区。鼎盛时期西阴文化的影响范围要远大于此,其所及东至于海,西披甘青,南抵长江之滨,北达燕山之阴。 沿汾河北上是西阴文化的一条主要迁徙路线。 1982年~1983年,晋中考古队对娄烦、汾阳、孝义、离石、柳林五县进行考古调查、试掘和发掘。此次工作表明,西阴文化在太原盆地有比较密集的分布,典型遗址有汾阳段家庄、杏花村、峪道河,离石吉家村、马茂庄,柳林杨家坪,娄烦童子崖、西街、庙湾、史家曲等。 1987年和1989年,忻州考古队发掘忻州游邀遗址。虽未发现原生文化层,却在遗址下部的一些单位中发现有少量的西阴文化陶片,其意义在于揭示出忻定盆地是西阴文化进入雁北的跳板。 再向北,出雁门关不到 向西的一支西阴文化走西口(现右玉县杀虎口),进入河套平原。西阴文化遗存在河套平原有比较广泛的分布,主要有清水河白泥窑子、庄窝坪、后城嘴,凉城王墓山坡下,准格尔官地、鲁家坡等遗址。从小口尖底瓶瓶口内敛较甚的形式看,河套平原的西阴文化遗存属西阴文化中年代较早者。 向东的一支西阴文化自大同沿桑干河而下,进入太行山北端的涿鹿之野。在这里西阴文化又分为两支,一支穿飞狐陉或蒲阴陉,沿太行山东麓折而南下,出现在冀中平原;一支走燕山山地,至燕山北麓,与红山文化相遇,红山文化中以勾叶为母题的彩色陶器和敛口深腹盆就是在西阴文化的影响下产生的。 大同盆地发表的西阴文化材料主要是大同马家小村遗址,该遗址3号房址出土陶器十余件,主要有小口双耳尖底瓶、敛口双耳深腹盆、夹砂罐、花卉纹彩陶罐、盆、钵等。涿鹿之野的西阴文化材料主要见于河北蔚县三关、黄梅、桃花等地点,基本陶器组合是重唇口小口尖底瓶、小口双耳平底瓶、花卉纹彩陶盆钵、深腹盆、夹砂罐等。从这些地点出土的瓶形口双耳小口器看,进入桑干河流域的西阴文化曾遭遇了另一支沿太行山东麓北上的后岗一期文化。 沿太行山东麓南下的西阴文化最先抵达的是河北曲阳钓鱼台,该遗址发现于1954年,出土有花卉纹彩陶盆钵。下一个地点就是新乐何家庄,2006年的发掘也是在遗址下部的一些单位中发现西阴文化陶片,主要器形有双耳小口尖底瓶或小口双耳平底瓶、彩陶钵、夹砂罐等,但没有发现原生文化层。冀中平原上的另一个西阴文化地点就是位于石家庄市北的正定南杨庄,该遗址于1980年和1981年发掘,出土的西阴文化陶器主要有花卉纹彩陶盆钵、三足釜形鼎、夹砂罐、深腹盆等,该遗址的主体遗存是后岗一期文化。 上述描绘的是一条始自晋南,沿汾河经晋中出雁门关,再沿桑干河至冀西北,穿绕太行山,沿太行山东麓南下,最终抵达冀中平原的西阴文化长途迁徙路线。其实,从地理交通上看,从晋中的太原盆地,经太行八陉之一的井陉穿越太行山是到达冀中平原的捷径,但是目前尚无考古材料证实。 西阴文化出现在冀中平原还有一条可能的路线,这就是始自豫西,沿黄河东进至郑州平原,有郑州大河村遗址的材料可证;然后跨越黄河天堑,沿太行山东侧的华北平原北上,最终抵达冀中平原。但是目前的考古材料是豫北冀南地区的河南安阳、河北邯郸、邢台等地的仰韶时代遗存只有后岗一期文化和大司空文化,而不见西阴文化。前此,豫北冀南地区考古学文化序列认识是:后岗一期文化经西阴文化发展为大司空文化,这一认识的材料基础其实是冀中平原始自1954年曲阳钓鱼台发现的西阴文化遗存,今天我们所面对的则是在后岗一期文化和大司空文化主要分布区的豫北冀南却无西阴文化发现。因此,在怀疑后岗一期文化经西阴文化发展为大司空文化认识的同时,可以排除冀中平原的西阴文化来自豫北冀南的可能性。 将五帝、三皇等传说时代的传说与史前考古的成果相联系的研究,在目前的史学界和考古学界颇为流行。从方法论的角度讲,我本人是反对将传说时代的历史与史前的考古现象作简单比附的,这当然是因为后世追记的传说史虽有所本,但却更多走形变样。不应否定,史前的考古现象与传说史实时有巧合,西阴文化的广泛分布与伏羲祭祀的广泛存在就是一例。在西阴文化向外迁徙的路线上,还有两条十分重要,一条是西进路线,一条是东进路线。陕东的西阴文化沿渭河西进,沿途留有陕西武功赵家来、扶风案板、岐山王家嘴、宝鸡福临堡、甘肃秦安大地湾等,最远则可抵达青海民和境内;郑州平原附近的西阴文化沿淮河东进,其文化因素出现在鲁西南苏北的大汶口文化中,如山东兖州王因、江苏邳县刘林、大墩子等。如果传说时代的历史是后人根据口耳相传的“口述史”整理而成的话,那么,伏羲的事迹和祭祀伏羲的活动广泛见于黄淮地区,则可能与西阴文化在这一地区有着广泛的分布有关。伏羲生在陇东天水或与西进的西阴文化有关;伏羲长在冀中或与西阴文化长途迁徙而至有关;伏羲都在东南淮阳或与西阴文化东进有关。还应看到,史前的一些考古现象与传说史实很难吻合,西阴文化的年代与伏羲的年代就是一例。陕县庙底沟遗址提供的西阴文化碳十四测年数据是公元前3910年,属新石器时代的中期;而在中华创世神话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伏羲,始作八卦,结绳网罟,以佃以渔(语详《易·系辞下》),怎么看都像是旧石器时代的人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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