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贵报（2010年2月5日9版）及山东省内有关报刊影视媒体公布的山东高青陈庄遗址的考古发现，引起海内外学术界乃至整个社会的广泛关注。发掘者在介绍有关考古发现情况的同时，对其学术价值也做了简要阐述。仅仅凭借所公布的点滴资料，这一发现已足以名列2009年全国六大考古新发现，其重要性可见一斑。笔者相信，随着资料的陆续报道，尤其是M35、M36几篇长篇铭文青铜器材料的刊布和解读，其学术价值将得到进一步揭示和加强。笔者曾应发掘者慨允，有幸到发掘现场学习考察。现根据目前所公布的有关资料和信息，对该项发现所涉及的几个问题做一探讨。

     首先是年代，这是任何一项考古发现所首先面临的问题。从现已公布的青铜器、陶器、玉器和卜辞等材料看，发掘者将陈庄遗址的年代问题定为西周早中期是可取的。按照通行的西周年代的分期，西周早中期大约跨越了公元前11世纪到前9世纪约200年，这是一个不短的时段。陈庄遗址的城、祭坛、墓地等遗迹之间到底是早晚关系，还是共时关系？这关系到对整个遗址性质问题的认识，比如，已有学者将其看作西周齐国都城，甚或直接判定为齐胡公所迁往的薄姑。但据文献记载，胡公是齐国第六代国君，为周夷王所册立，已到西周中晚期之交，其迁薄姑后一两年即被其弟献公攻杀并迁都临淄（《史记·齐太公世家》）。这与陈庄城所跨越的年代似乎吻合不上。值得一提的是，一位叫张津男的网友根据陈庄卜辞的彩色照片，在其博客上将陈庄出土甲骨卜辞释为“齐公、六公”，并认为：“‘齐公’是齐国公之意，这位齐公并不是齐太公，而是齐‘六公’，也就是第六位齐公”，即胡公（http://blog.sina.com.cn/s/blog_6434af690100guon.html）。而实际上，这条卜辞为卦辞，即学术界所习称的数字卦，可释读为“一八一八八一”、“一八八一八八”，亦即“阳阴阳阴阴阳” 和“阳阴阴阳阴阴” ，是易经六十四卦中的第二十一卦“噬嗑”和第五十二卦“艮”。这类数字卦刻辞在商代甲骨、青铜器和陶器上就有发现，著名历史学家张政烺教授早在20世纪70年代就有解读，最近又有一些新的发现，其时代为晚商至整个周代。发掘者没有报道陈庄这片卦辞的地层关系，其共存器物也还不清楚。不过，其代表阴、阳卦爻的数字已经固定为“一”和“八”，时代或可晚至西周中期。值得注意的是，“噬嗑”卦辞为“亨”。“亨即享字，祭也”（高亨《周易大传》，齐鲁书社1979年版第218页），而陈庄恰恰发现有祭坛，二者似应存在内在联系。

     与年代问题相联系，大家最为关注的是陈庄遗址的性质，也即其国属或主人问题。发掘者公布了M18一篇带有“齐公”字样的铭文，全文为“豐般作厥文祖甲齐公宝尊彝”，2行12字。“豐般”是作器者，这是他为祭祀祖辈所做的一组青铜器。按照根据作器者命名的惯例，这件青铜器应称作“豐般×菖”（×菖为器名如鼎、卣等）。根据铭文，豐般所祭祀的祖辈先人是“文祖甲齐公”，即谥号为“文”、日名或庙号为“甲”的齐国某一代国君。如此看来，豐般应为齐国王室贵族。般为其名，豐为其氏。按照“男子称氏，女子称姓，此周之通制”（王国维：《观堂集林》卷一《殷周制度论》），这位齐国王室贵族是以“豐”为氏的。

     贵族得氏的方法有多种，或以地，或以官，或以先人名氏等，而其中最为常见者是以地名得氏。豐般的“豐”应该就是地名，他是以地名得氏的。如然，这个“豐”地应该引起我们的充分重视，因为豐这个地名曾见诸于周初著名铜器“方鼎”铭文中，而且是以“豐伯”相称。全铭为：

     隹周公于征伐东夷，豐白、尃古咸斩。公归，获于周庙。戊辰，饮秦饮。公赏贝百朋，用乍尊鼎。

     该器出土于陕西凤翔，现藏美国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铭文记述作器者随周公东征，斩灭豐伯、尃古后，回到周庙受到周公赏赐的史实。尃古即文献中的蒲姑、薄姑，其地望一向认为在今高青以东的博兴县境，豐在其西，正符合周公东征的路线。

     商及西周时代的豐器传世及出土还有多件，出土地点明确者除了凤翔那件之外，还涉及陕西宝鸡、扶风、河南洛阳、河北易县等地。从这些铭文看，有妊姓的豐（王作豐妊单盉，集成09438），姬姓之豐（豐邢叔簋，集成03923），妘姓之豐（辅伯□父鼎，集成02546）。陈庄铜器中的豐，则当为齐国姜姓之豐。不过，这个姜姓之豐沿用的是商末豐国旧地之名，至于商代豐国究为何姓，尚有待进一步考证。（作者单位：山东大学东方考古研究中心）

（2010年3月5日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