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些宋陵石刻老照片谈起

宋陵石刻是我国著名的野外石刻群，其建造年代从公元927年到公元1100年，历经近200年的建造过程。作为宋代皇陵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不仅直接反映了宋代艺术的最高水平和发展变化的历程，也是研究北宋时期文化艺术的直接物证，具有极高的历史、艺术和文物价值。近年来发现的一些20世纪早期拍摄的历史照片较为清楚地记录了近百年前宋陵石刻保存的情况。

一、从历史照片来看宋陵石刻的变化

2007年6月，法国文化中心举办的“1906-1909，Joseph  Skarbek眼中的中国”图片展展出了波兰裔法国工程师Joseph Skarbek于1906~1909年在河南修建郑洛铁路期间拍摄的沿途人物风景，其中就有宋陵的照片。此外，20世纪初的法国著名汉学家爱德华·沙畹（Edouard Chavannes，1865—1918），在1907年的中国之行也留下了部分关于宋陵的照片。这些宋陵的历史照片真实直观地记录了近百年前宋陵石刻的保存情况，把这些照片与目前保存现状进行对比研究，可以判断宋陵石刻在这百年来的变化情况。

根据对石刻造型纹饰的研究判断，照片1拍摄的是宋仁宗永昭陵神道西侧的石刻，拍摄方向从南向北。

尽管照片时间久远，看起来不是很清晰，我们还是能从照片1得到一些信息来确定当时石刻保存环境：在陵墓石刻的四周基本保持着荒芜的状态，没有人居住或耕种的痕迹，远处可以看见高大的陵冢，说明神道周围的视线较为开阔，也不存在一些高大的植物。从石刻本身来看，从相对较为清楚的西侧大象来说，其形象保存较好，耳朵轮廓完整清晰，象头部所佩络带饰明显，象牙与象鼻完整，大象脚趾部分雕刻十分清楚。而从2005年拍摄的照片2来看，象耳轮廓只剩一小部分，头部的佩络带饰仍在，象牙则已缺失，大象脚趾上的刻痕只有一点痕迹了。另外，从照片1也可以看到，在20世纪初永昭陵神道西侧的驯象人已经缺失，而现有的驯象人石刻则是后期从他处移来重立的，也证实了一些专家对该石刻存在的疑问。

照片3的武士，笔者没有在现存的石刻中发现，估计也应是永昭陵的石刻，因此很可能是在这过去的百年中遗失。从照片来看，武士总体保存较好，虽然有小部分的表面石质脱落，但武士铠甲上的细小纹饰依然十分清晰。说明该石刻尽管经过了数百年，到20世纪初这些石刻表面的风化速度还是相对较慢的，原有雕刻的大部分历史信息都保存下来了。

照片4是法国汉学家爱德华·沙畹于1907年7月拍摄的宋陵照片，现藏于法国巴黎吉美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館。内容是永昭陵神道东侧的瑞禽。而照片5、照片6分别是1992年、2005年拍摄的相同的一个石刻。三张照片的对比，我们可以看到，尽管石刻表面雕刻的纹饰变化不大，但就石刻表面溶蚀的坑洼深度和数量来说则有明显的变化，1992年石刻原先的坑洼部位已经明显加深，2005年则又增添了更多的溶蚀坑，原有坑洼有所增大，表面的雕刻线条清晰程度也有所降低。最有代表性的部位就是瑞禽右侧翅膀，最早的小溶蚀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较大的坑洞了。

照片7的拍摄的内容也是宋仁宗永昭陵神道西侧石刻，但是拍摄角度从北向南。

从照片上我们可以看到，周围的环境同照片1类似，远处的土冢应为废弃后乳台的遗迹。另外，从照片中也可以发现当时石刻所处的位置明显较周围高，位于土垄之上。从石刻本身来说，拍摄较为清晰的客使（西侧南数第一），其脸部形象生动，眼、鼻、胡须部位刻痕较为清晰明显，左臂衣服纹饰凸凹感强烈，长袍下露出的鞋尖也可以被看到。从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照片来看（照片8），客使周围的环境变化较大，其后多为农田，周围有植物生长，石刻的高低位置有所改变。石刻本身的变化不太明显，头部表情依然清晰，左臂服饰的纹路仍在，但已经失去过去那种明显的凸凹感了。在长袍下方则出现了黑色的污垢和一些游人的“题记”。2005年拍摄的照片显示，永昭陵在经过1998年的整体保护后，环境得到了改善，石刻本体变化最大的是头部眼睛部分，原来清晰的眼睑刻痕已经变得模糊。

照片10的拍摄内容是宋仁宗永昭陵神道西侧南数第一组马与控马官，拍摄角度从东向西。

照片上，马已经残破成两半，残留的马腿表面有一道从上到下的贯通裂隙，马头部分也有较多的白色结垢。左右两个控马官保存完整，人物表情生动，服饰纹理清晰。而从2005年的照片来看，变化最大的是马的形象，原来脱落的部分已经被修复，使用了石子和水泥砂浆来黏结，但修复工艺较为粗糙；腿部石质开始出现了小面积的脱落，马头部分则已完全缺失。两位控马官的形象变化主要是表面层的风化问题，原来雕痕明显的服饰衣纹已变浅。

从上述照片的变化来看，过去的百年中，宋永昭陵石刻最大的变化在于其周围的环境的改变，从原有的人烟稀少的荒野，逐步成为农田，后来又改建为城市中的遗址公园，成为现代城市的一个部分。同时，石刻周围的小环境也有所改变。石刻保存状况的变化说明在过去的百年中，石质本身在外界各种因素的作用下朝着恶化的趋势发展。

二、宋陵石刻面临的主要病害问题

宋陵石刻作为全国最大的野外石刻群之一，其面临的病害也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根据调查，石刻主要存在以下几类病害：

1.石质表面的风化。风化形式主要表现在石质表面的裂隙、溶蚀的坑洼、表层剥离、表面砂化等。风化的程度从石刻表面溶蚀的深度变化、裂隙变化和残缺变化来看，近百年的风化速度远远超过了过去几百年的风化速度。总体来说石刻表面的雕刻层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失，有些部位的历史信息已经消失。因此，石刻的风化是宋陵石刻的主要病害。

2.石刻的残损与缺失。在数百年的历史中，石刻残损与缺失也是存在的一种情况，它的出现既有石质本身的因素，也有人为的因素，直接后果就是造成了石刻的损坏，价值的降低。

3.石刻表面结垢。自然降尘和人为环境改变的作用，导致石刻表面存在着污垢，色泽不一，致使石刻表面出现深浅不一的斑痕，严重影响了石刻的观赏性。

4.人为的破坏。人为的破坏主要是后人对土地的耕作使用和人为盗窃。从老照片上我们可以看到永昭陵原有石刻或者遗址附近基本没有什么耕地和作物，也较为荒凉，应该离县城还有一定的距离。而随着历史的发展和人口的增加，在陵区周围和石刻周围都变成了农田，田地的耕作灌溉对石刻的人为破坏几率大大增加了。人为盗窃也是对野外石刻的一个严重的威胁，直至近些年宋陵石刻被盗的案件仍有发生。

5.生物病害。由于地衣苔藓类生物在石质表面的滋生，也是宋陵石刻的常见病害问题。它们不仅影响石刻的外观，在石刻表面形成斑驳的色泽，同时对石质的侵蚀作用也比较明显。

6.不当修复。对石刻的不当修补也是目前存在的问题之一。由于在早先对残损石刻修补中水泥砂浆、环氧树脂等材料的不当使用，造成了石刻表面材料的流淌痕迹。水泥砂浆的过多使用则破坏了石质原有的观感，也违反了文物保护修复的原则。

三、病害产生原因分析

对野外石刻来说病害的发生一般与石质的性质和保存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

石质本身的特性  石刻石质本身的岩石特性是决定其保存效果的重要内在因素。考古调查表明，宋陵石刻的石质多出于偃师南部山区的牛心岭一带，石质均为石灰岩，石色青黑润泽，石质纯净坚实，适于雕刻陵墓使用。不过通过现代科技手段对现有石质的分析发现，岩石构成上存在着层状结构，含有一定厚度的钙质长石粉砂岩和钙质粉砂泥岩等夹层，这些夹层形成了石质的软弱层，在长期的野外环境下，软弱夹层的风化对石刻的保存产生了不利的影响。永昭陵西侧第一组仗马的残损就应与其石质的构造情况有一定的联系。

保存环境的改变  石质保存的地理环境和气象环境都有所变化。从永昭陵的地理环境变迁来看主要经历了荒野、城郊耕地和遗址公园的变化，相对来说保存环境得到了改善。但是从整个宋陵陵区的环境来看，总体保存环境朝着不利的因素发展。除了永昭陵和永定陵外，其他的陵区基本都用于农田的耕种。农作物长期的种植和灌溉对石刻都造成了破坏，尤其是经过长期日积月累耕作，破坏作用的累计效果就相当的严重。首先，常年的耕作增加了人为破坏石刻的机会，在现场调查中也可以看到碑刻下部多有磕碰的痕迹，有些石刻则由于基础夯土被人为掏取破坏造成了基础不稳，易于倾倒；更为重要的是常年的人工填土改变了陵区地形地貌，原先东南高西北低的陵区地貌变成了一块块平整的耕地，直接将有些石刻半埋入地下。

而其气象环境却因城市的工业化而恶化。工业生产和汽车尾气对大气的污染相对严重，空气中氮、硫成分增加，造成酸雨出现，对石质文物的保存极为不利。有研究表明，工业化进程造成的空气污染对石质的造成的破坏程度远远大于过去几百年的破坏，永昭陵东侧瑞禽的百年变化就真实地记录了石质表面病害的发展历程，尤其是经济快速发展的近20年间，石刻的变化更为明显。由于近20年来，当地工业企业数量快速发展，煤作为主要的工业能源造成当地的空气污染日益严重，尤其对位于城市内的永昭陵来说更是首当其冲。有环境监测数据表明，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当地的总悬浮颗粒，日平均最高浓度1.2毫克/立方米、SO2日平均最高浓度0.43 毫克/立方米、HCl日平均最高浓度0.094 毫克/立方米。而当年记录到的酸雨情况：PH值≤5.6有14次，占总监测降雨次数的14%，空气冷凝水的PH值有些时候呈酸性。这种环境对石质文物的保存极为不利，直接后果就是石刻表面雕刻逐渐模糊，表面溶蚀加深。

四、保护应对措施的建议

从现有的保存情况来看，最重要的保护措施应加强对陵区石刻周围地理环境的保护。尽管目前来说，对所有陵区都采用永昭陵的保护措施还不太现实，但是，可以从一定程度上来控制耕地的范围，在石刻周围或重要遗址附近都应留有一定的缓冲地区，从最大限度上减轻人为因素对石刻的影响。长远来说，对陵区周围的耕地还是应予以征用进行类似遗址公园性质的保护。另外，环境的控制也较为急迫，由于整体环境与当地政府的发展思路有着密切的联系，应建议政府控制污染型企业的数量，采取鼓励措施降低污染物的排放，而对于陵区附近应严格禁止工业企业，尤其是一些小的、污染较为严重的乡镇企业，从而使整个区域的环境状况得到改善。

对于具体的保护措施来说，目前科学性的修复也是必需的保护手段之一。在保护修复之前，还应对所有陵区石刻病害进行更详细周密的调查研究工作，在科学实验的基础上确定更为合理和有效的保护修复技术手段，才能对残损石刻做到科学合理的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