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物报》2008年8月29日刊登《谈古旧字画修复保护应注意的几个环节》一文，共四段，前三段谈得极为在理，对修复保护古旧字画将起到指导作用，唯对第四段“全色、接笔”，我有些不同看法。

字画既古旧，未免破损、残缺，也未免令人惋惜，但只能作为一种历史遗存的客观情况来对待。对残损的古旧字画，当在抢救、保护之时，正如上述《谈古旧字画》一文所提出，“要注意广泛收集影像资料”，“对画心清洗要慎之又慎”，“揭取‘命纸’时要谨慎小心”，作者谈得很中肯，是内行人的“甘苦有得之言”。只是“全色、接笔须忠实于原作原意”，似乎还可以周到些。我认为，一件古旧字画，其上有“破洞”，应让它留“破洞”，若缺“半字”，让它留“半字”；倘使是人物画，或头上缺帽“半顶”，或脸部耳朵、胡子残损，就让它保留这个残缺样子，不必“补帽”、“添耳”又“增发”。即使“接笔”者尽一切努力“忠实于原作原意”，也只能尽一人之努力。倘若“接笔”者经过“努力”，可以“不失原意”把笔接上，难道将这些“破洞”或“残缺”保留着，后人难道经过“努力”就不能认识其“原意”吗？难道非要为难“接笔”者不可吗？倘使说，“接”了笔，补了洞是为“好看”，这个“好看”，其目的何在，这样的要求是为了什么？处理并保护古旧字画，在某些方面，应该与处理并保护古建筑的情况不完全相同。

在田野考古中，我们发现不少出土的古陶，有的残一角，有的只剩大半片，怎么办，修补者把它修复得“完完整整”，而对原残缺处补上石膏，我们一看，即知这只古陶哪里是出土的原作，哪里是修补的，这才真正做到了抢救、保护的工作。我们看这些古陶，面对残缺处不免叹惜，决不会责怪修补者的“不修补”，只能是引起对历史的某些悬念与思考。因为这些“残缺”是历史的“遗存”，否则，怎么称它为“古旧”。

我一生从事美术史研究，对古旧字画，在博物馆、文物商店等各种场合，多多少少接触到一些，也看到过不少“全色、接笔”过的古旧字画，因此，我叹惜过，也曾与一同看古旧字画的同仁责怪过“好心”的“接笔”者。我的这些意见早就提出过。这次读了《谈古旧字画》一文后重新提出来，不当处，望达者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