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古遗址保护国际学术讨论会综述

本报记者   郭桂香9月下旬的敦煌，秋高气爽，瓜果飘香。来自美国、英国、日本、韩国、葡萄牙等国和中国各地的170多位从事岩石力学和文物保护研究的专家学者，为了探讨古遗址保护研究的共同目标，相聚在这个既是世界文化遗产地也是中国文物保护先进典范的莫高窟。在3天的会议中，与会代表采取大会发言和讨论等各种形式，彼此交流信息，分享研究成果，同时也探讨研究和保护实践中的问题。

本次讨论会的主题是土遗址的保护，分为六个议题：环境与古遗址保护、地质工程与古遗址保护、古遗址的主要地质病害及机理研究、古遗址的保护加固材料及加固工艺方法研究、古遗址的变形监测及稳定性研究、典型古遗址加固案例。共收到79篇论文，54位代表作了大会发言，其中，12位代表作了主题报告。

成果迭出的敦煌研究院

说起古遗址的保护，成就最大的当属地处西北边陲的敦煌研究院了。经过几代敦煌人的不懈努力，敦煌研究院与国内外科研机构广泛合作，积极探索，已形成以壁画保护、土遗址加固为主要特色的综合性保护研究机制，拥有一支高水平的保护研究队伍，成为古代壁画保护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在本次讨论会上，敦煌研究院提交论文20多篇，10多位代表作了大会发言，从不同方面报告了他们的研究成果和保护实践活动。樊锦诗系统阐述了以环境、文物本体、安全防范、游客调查等为主要内容的莫高窟监测体系。她说，一个负责任的遗产地的管理机构，应采取技术和管理的手段，主动制止影响价值保护的各种因素的发展，尽可能地延长文化遗产的寿命，减缓文物的衰退，使文化遗产的全部信息和珍贵价值得到真实、全面的保存和延续。李最雄以吐鲁番交河故城为例论述了以PS为加固材料，对土遗址防风蚀、雨蚀的化学加固，对裂隙、危土体的锚固和裂隙灌浆；对掏蚀缺损部分夯补及土坯砌补等；特别通过对PS处理前后遗址土样的X-衍射分析、结晶度测定、扫描电镜等方法的分析测试，探讨了PS加固土遗址的机理。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文物保护的国际合作也越来越多。敦煌研究院和美国盖蒂保护所的合作是较早开始、合作非常成功的范例。敦煌研究院和美国盖蒂保护所合作的内容主要分为保护研究和技术干预、人员培养、规划和遗产管理三部分，合作过程中也出现过一些问题，但与取得的成果相比就微不足道了。合作不是经费和设备的简单的援助，不是以强扶弱，而是双方受益，共同发展。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黄克忠曾说，成功的合作取决于以下几个因素：有一个长期合作的战略计划；项目负责人能够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进行有效的交流；年轻工作人员渴望学习和实践；主管部门给予支持和保证；先进的理念和技术手段。回想合作20年走过的路，敦煌研究院王旭东感慨地说，实现成功合作的一个重要原则就是要维持良好的上层关系和运行标准。

制定科学有效的日常维护措施是今后文物保护工作的一项重要内容，也是预防性保护工作的根本。苏伯民提出，对于像莫高窟这样的大型不可移动遗址，日常维护措施的建立应从遗址本体存在的典型病害入手，通过科学研究，查明环境变化与产生病害的关系，从而试图控制环境的变化，以减缓病害的发生，达到长久保存文物的目标。

对壁画空鼓病害程度的定量检测是文物保护领域急于解决而一直未能解决的瓶颈问题，而对空鼓病害壁画灌浆加固后效果不能做到定量检测与评判也是困扰壁画灌浆加固技术推广应用的主要技术障碍，而对这一问题的解决一直凭传统的人为定性的描述，缺乏科学依据。汪万福介绍了敦煌研究院将无损检测手段探地雷达技术应用于壁画空鼓程度及灌浆加固效果的定量评价实践。

在文物保护中，如何避免由于不当的保护措施造成对文物的破坏已经引起保护工作者的重视，也是保护理念进步的体现。张明泉介绍了他们进行的敦煌莫高窟保护工程施工振动对洞窟文物的影响研究。经过对洞窟围岩动力学参数进行了试验监测和锚孔钻进振动试验，莫高窟岩体共振频率在75~90Hz，而我国目前使用的水平钻机的机械振动频率在6~7Hz，锚孔钻进施工不会引起崖体及洞窟共振损坏；距钻孔1米、2米、3米处测的振动峰值大多数超过0．1毫米/秒，锚孔钻进振动会对洞窟文物产生不良影响。只有采用0．8~0．9兆帕低气压和0．4米/分的慢速钻进，才能减缓锚孔钻进施工振动的不良影响，避免石窟文物遭受破坏。王晓云介绍了沙漠化对敦煌市文物古迹的影响。他们的研究显示，沙漠化已经对敦煌境遇内的文物古迹造成严重危害或威胁。其中，莫高窟、西千佛洞和寿昌城遗址直接处于重度沙漠化地带，阳关和玉门关遗址处于中度沙漠化地带，而悬泉置遗址、河仓古城、马圈湾遗址以及汉长城大部等处于轻度沙漠化地带。

大遗址保护与公益性、公平性、兼容性

近年来，大遗址的保护越来越受到各国政府的重视。但如何科学有效地保护古遗址，在世界范围内还面临着许多难题和挑战，它受到地理位置、自然环境、交通条件、经济发展、土地规模以及人们的保护意识和观念等诸多因素的影响。黄克忠说，今后大遗址保护与传承应该和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结合起来考虑，应重视公益性、公平性以及效率和效益问题。龚良从江苏的大遗址保护实践出发，提出在经济相对发达的东南地区，大遗址保护责任要真正落实到地方人民政府而非文物主管部门，要切实尊重地方的发展权，合理地协调利益，要为社会发展和人民群众享受文化而服务。

无论是从保护对象还是从干预手段来说，古遗址的保护干预都不是一般的技术性工程。真实性和完整性是文物所具有的重要内涵，兼容性是文物修复人员在平衡技术和文化价值时的操作原则。戴伽斗·罗得里格斯（葡萄牙）着重论述了兼容性理论背景及有效性、副作用和可逆性等在保护干预实践中与之有关联的概念。文物的保护干预不仅仅是简单的技术问题，文物保护还需要科学技术工艺之外的其他知识。同时，他还述及在地中海地区古迹遗址中石质文物保护与修复档案系统以及高兼容性技术项目中发展起来的具体方法，它可以将兼容性理念转化为保护实践中切实可行的操作步骤。

潮湿环境下的土遗址保护

潮湿环境下的土遗址的保护是长期困扰我国文物保护、考古界的难点。从国内的几个重要的潮湿环境中的土遗址如金沙遗址、里耶遗址、城头山遗址的保护状况看，目前遗址的病害是很复杂的，主要的病害有：潮湿土体发掘失水产生的干燥开裂和坍塌、土体在水的作用下的软化和垮塌、土体表面在湿度变化和盐分作用等因素影响下出现的风化，以及在生物因素的作用下出现的各种破坏。潮湿环境中土遗址容易产生软化、风化和长草等问题，而在干燥状态下又容易出现收缩开裂，严重影响着潮湿环境土遗址的保护。张秉坚等调查了新石器时代的夯土建筑——良渚塘山遗址，通过对相距500米的两处保存状况具有明显差异的遗址断口的建造工艺、环境条件、地面状况、地下水位、植被情况等的对比分析，探讨了导致其差异的影响因素，进而认为，对于南方潮湿多雨区域的大型土质建筑遗址的原位保存，尽管难以人为改变地下水位，也不便搭建遮雨棚盖，但是可以通过种植适当植被尤其是枝叶紧凑、低矮的多年生常绿植物，改善通风和光照条件，改进排水系统等措施，改善其保存条件。

刘佑荣在报告中以印山越国王陵遗址为例，分析了中国南方大型遗址的地质特征，结合文物保护技术要求论述了该类遗址的主要地质病害——水害、遗址围岩失稳和环境因素改变引起的病害，认为，是由地下水的循环交替作用和地下水位波动对遗址及其文物造成的腐蚀和破坏，即水害是最为重要的。古遗址保护工程的关键是查明遗址区水文、工程地质条件和地下水渗流场的变化规律，岩土体稳定性及其演化趋势进行预测。西浦忠辉（日本）则介绍了对日本早稻田大学于1991年开始在埃及考古发掘时发现的一个泥砖建筑遗址的保护和利用情况。周双林采用一些物理化学的方法对潮湿土体的失水开裂进行了控制试验，说明其中一些措施可以抑制土体脱水过程的收缩。

古遗址环境与病害

古遗址的劣化，与其所处的环境是密不可分的。如古遗址的地质特性、水文条件，古遗址所处的地区、气象因素等。当然，水的作用是石质文物风化的主要原因。黄继忠等在论文中讨论了云冈石窟石雕快速风化过程中发生的碳酸盐胶结物溶解、碎屑长石水解、盐类矿物结晶和氧化铁矿物形成和转变等一系列复杂的水岩化学反应。方云也介绍了凝结水对石质文物的危害。张元虎等利用交河故城粉土进行室内试验，研究了毛细水上升条件下孔隙溶液的化学特征，毛细水迁移引起土——水体系中可溶盐以难溶盐、中溶盐、易溶盐的次序结晶分异，其中以硫酸盐为代表的中溶盐霜带是酥碱病害发生的主要部位。朱一青等对古城的内外微环境条件进行了检测检测对比，通过对平遥古城的微环境及文物表层风化的主要环境劣化因素，以及劣化的影响程度评价，对实施古城墙的科技保护以及保护过程的技术方案制定给予技术支撑。龙门石窟的渗漏水也是长期困扰石窟保护的难题。近年来，龙门石窟利用新型设备和方法加强了对渗漏水的监测，取得了大量成果。马朝龙介绍了龙门石窟渗漏水监测模式的应用研究。周伟介绍了已在古代墓葬遗迹保护中和现代隔绝破坏环境的危险物质中所使用的理查兹屏障概念，描述了屏障的职能、水分分流机制。冈田健（日本）报告了他们与敦煌研究院从2006年开始的新的五年合作研究计划，通过利用各种现代设备对莫高窟第285窟整体壁面的观察和试验，发现微环境与壁画的病害有着很深的关系。他认为，正确把握壁画病害不应只分析环境条件间的关系，还要根据病害的产生、发展的机理的观点加以理解。万俐介绍了南京博物院保护所承担的江东门遗赅遗址搬迁工程。他们首次采用淤泥层注、灌浆加固、分段整体切割和板材插入隔断等工艺，在遗址饱水环境和遗址基层不稳定状态下，对遗址实施了安全搬迁。

古遗址保护材料与技术研究

古遗址防风化材料的研制一直是土遗址保护研究的重点和难点。有机硅材料由于其组成和结构特点，具有良好的耐热性、憎水性、耐臭氧及日光中紫外线等，并且具有呼吸功能，因而非常适合作文物保护材料。蒋德强综述了国内外有机硅材料在文物保护领域的发展历程和应用研究现状，并根据有机硅材料在文物保护中的功能特性，提出今后的研究趁势。柴新军等对日本九州地区的船迫土遗址进行化学注浆的加固材料进行了研究。他们通过室内外试验，对三种拟采用的化学加固材料硅酸乙酯（CG-A）、硅酸盐合成树脂（CG-B）和聚硅氧烷（CG-C）进行综合评价后，确定优先推荐硅酸乙酯（CG-A）应用于船迫土遗址的化学加固。李黎等通过PS加固的交河故城遗址土样水稳定变化测试，耐风蚀的风洞模拟实验，冻融破坏对加固强度的影响、温差破坏及干湿破坏对力学强度影响等实验，研究丝绸之路特殊环境因素对PS加固土遗址保护效果的影响。李伟东等则对PS材料进行了微观机理研究，结果表明，PS作用于遗址土后，通过填塞孔隙和物理黏结等作用改变了遗址土原本分离的片状结构，使之形成了一种较致密的结构；同时，表面还与PS发生化学反应，增加了遗址土颗粒之间的胶结力，使加固更加有效。土工合成材料是一种应用于古遗址保护的工程材料。盖蒂保护所和敦煌研究院合作将这种材料用于薄顶洞窟加固和固沙工程，在上世纪90年代应用于云冈石窟的排水工程。林博明讲述了土工合成材料的性能及在上述工程的应用结果。和玲等以半连续种子乳液聚合法制备核壳型含氟丙烯酸酯聚合物乳液，研究了含氟硅聚合物乳液的粒子结构以及含氟、含硅单体量对聚合物膜性能的影响，并以实例分析对比评估了含氟/硅聚合物乳液的保护效果。

在古遗址的保护技术中，锚杆灌浆是一项行之有效的经典加固技术。任非凡等结合交河故城崖体锚固工程，将南竹加筋复合锚杆自身特性与土遗址加固的特殊性结合，从布孔定位、钻进成孔、上锚杆、安设锚杆、注浆、安设锚具、锚孔封堵、表面作旧、锚杆养护等多方面，研制一套新型锚杆施工工艺。谌文武等由结合锚固灌浆中崖体的变形观测，探讨了锚固灌浆技术对于危崖体的干扰特征，定量评价了锚固灌浆技术对于危崖体的影响程度。梁涛分析了新疆尼雅遗址佛塔建筑的主要病害，提出要对佛塔的地基进行重点加固，同时，还要填充盗洞、控制裂隙进一步发育，以延长佛塔的存续时间，为将来的彻底维修奠定基础。氵尺田正昭（日本）介绍了日本援助保护的柬埔寨吴哥巴戎寺工程中对其内廊浅浮雕保护和修复的研究。伽思维尼恩（伊朗）着重介绍了伊朗世界文化遗产波斯利斯遗址的保护。

文物保护要坚持“不改变原状”的原则，但不排斥新技术、新方法、新材料的使用。邝健政介绍了他们在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六榕花塔加固维修工程中采用的碳纤维加固、化学灌浆、防腐、防水等现代建筑加固新技术、新方法。

随着文物保护的深入，一些现代检测手段也被应用于古遗址的病害调查、保护效果跟踪、安全动态监控中。讨论会上，多位代表就他们使用过的红外热像检测、探地雷达、三维数码照相、数字摄影测量、面波、GIS数据库、BebGIS信息发布等高新技术交换了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