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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热”、“药”二字推定《傅山医学手稿》并非傅山遗墨
作者:葛敬生 

【保护视力色】 杏仁黄 秋叶褐 胭脂红 芥末绿 天蓝 雪青 灰 银河白(默认色)打印】  【字号 】2008-05-29


       《傅山医学手稿》目前被当作傅山书法真迹,并被冠以《行草医学女科残稿册页》的标准名称,收录于2007年6月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傅山书法全集》第五卷中(因《傅山医学手稿》的名称从上个世纪80年代起,早已在社会生活中造成极大的影响,故本文仍沿袭旧名)。

        关于《傅山医学手稿》真伪的争论由来已久。传统的不具量化功能“只凭眼睛看”的“目鉴”方式,常由于个人认识的主观差异,导致“公”“婆”论战的尴尬局面。

        笔者通过偏旁部首分析法,首先择出《傅山医学手稿》中,单字笔画数及书写次数均较多的“热”、“药”二字,分析“抄写者”书写“热”、“药”二字偏旁部首的习惯性规律特征;同时也认真分析了传世傅山真迹中,傅山书写“热”、“药”二字偏旁部首的习惯性规律特征。尽可能地将二者对比凭借的理由进行具体的“量化”,通过“量化”后的结果再进行对比,真正做到以理服人,令人信服地解决《傅山医学手稿》是否为傅山的遗墨的问题。
 
        1.《傅山医学手稿》内容及相关争议简介
  
        《傅山医学手稿》为行草书混合书写,全文37页,每页基本五行,约3500余字。其中包括12个中医妇科处方,内容与现存的首次刻版印刷于清代嘉庆年间的《傅青主女科》“调经”部分基本相同(首页内容,图1)。
  
        《傅山医学手稿》全部内容,早在1962年即以医史资料“傅氏家抄医学抄本——介绍傅青主一部分医学抄稿”的形式,公开于当时的山西省中医研究所资料室编印的《中医研究通讯》第一期。当时对于是否为傅山书法真迹即存在较大的争议。

        据该期资料编者按:山西省文管会保藏的文物资料中,检出“傅氏家抄医学抄本”一部分,系“松侨老人傅山稿”。经专家鉴定,虽不是傅青主亲笔和傅眉遗墨,但确为傅家传统的独特书法,非外人所能学得,因而估计为先生后人所抄。

        上述论断也只是持续了20年之久。1983年,在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傅山医学著作研究丛书之二”影印墨迹本《傅山医学手稿》“校订者按”中,增加了“《傅山医学手稿》经故宫博物院考古专家鉴定,确系傅山的遗墨。”十分重要的按语。

        而在该书所附何高明先生《傅山医学手稿考证》一文中,仍说明当时对该《手稿》是否为傅山真迹仍存在一定争议。
  
        而当时具有代表性的社会舆论,浙江省中医药研究所吕直先生在《浙江中医杂志》1986年3期发表《再谈傅山著作的真伪》一文,关于《傅山医学手稿》,“笔者认为《手稿》非但不是傅山当时的手笔,到很可能是傅氏以后‘书贾’之流的‘移写本’,如同‘晋省抄本甚伙,然多秘而不传’(《傅青主女科·祁尔诚序》)的讹传抄本中的一种而已。”
 
        2.《傅山医学手稿》中的“热”、“药”二字墨迹规律
  
        《傅山医学手稿》(何高明校考,山西人民出版社1983年。后文该书版权均相同。)全文共计书写了21个“热”字,其中16个为行书繁体“熱”字;5个为草书“热”字,繁体“熱”字改写草书后,字形似现代简体“热”字连笔书写。全文共计书写15个“药”字。
 
        2.1《傅山医学手稿》行书“熱”字墨迹规律 
  
        《傅山医学手稿》全文16个行书“熱”字,字形基本相同(首页其中第1、2、4行3个“熱”字,图1)。
 
        2.2《傅山医学手稿》草书“热”字墨迹规律
  
       《傅山医学手稿》全文5个草书“热”字,字形基本相同(18页“寒‘热’往来”,图2)。 
 
        2.3《傅山医学手稿》行(草)书“藥”字墨迹规律
  
       《傅山医学手稿》全文共计15个行(草)书“藥”字,“藥”下“木”字偏旁横划,特别地向中间缩短,形成“短横木”。字形基本相同。文中第1个“藥”字见(图1)首页第3行(28页“山‘藥’”,图3)。
 
       2.4《傅山医学手稿》“勢”、“埶(执)”二字墨迹规律
  
      《傅山医学手稿》全文“勢”字(23、26、28页)共计3例,28页“勢”字明显是先错写成“勢”字,后来再改成“熱”字,字形与其他两个“勢”字基本相同,“勢”与“熱”上部字形相同。例如26页“‘勢’必两相争而作痛矣”句(图4)。
  
      《傅山医学手稿》全文只有6页“不可‘埶’一而论”一个“埶(执)”字,明显可以看出与(图1)第4行“熱”字字形偏旁基本相同(图5)。
  
       通过上述关于“熱”、“热”、“藥”、“勢”、“埶”等字的字形规律特征,我们可以很容易地得出《傅山医学手稿》的“抄写者”,在“熱”、“   ”二字可以通用的情况下,习惯书写“熱”字,并在“熱”字偏旁“坴”的写法影响到“勢”、“埶”二字时,仍保持其固有的习惯不变;而“藥”字下面的“木”字偏旁横画的写法,也同样习惯向中间竖画缩短约一半、形成“短横木”。
 
        3.傅山真迹早期及中年晚年“热”、“药”二字墨迹规律
 
        3.1傅山真迹楷(行)书“    ”字墨迹规律
  
        在社会公认的傅山真迹墨迹碑帖中,凡需书写楷(行)书“热”字的地方,傅山均书写“幸”偏旁“   ”字、而不书写“坴”偏旁“熱”字。并且“幸”偏旁中间的左右俩点,常向上突入“土”下横划,形成左右两个“十”字。颇具代表的字形见下:
  
        如“权因‘   ’灶”句(傅山《丹崖墨翰·致魏一鳌第一札》,约写于顺治四年(1647年)。见《傅山的世界》(白谦慎著,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6年)127页,图2.2、第8行,图6)。
  
        如“癸巳初‘   ’”句(傅山《李御史传》,写于顺治十年(1653年)。见《傅山书李御史暨汾二子传》(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1994年)其中《李御史传》末页,图7)。
  
        如“执‘   ’愿凉”、“乙未之‘    ’”句(傅山《小楷千字文》,写于顺治十二年(1655年)。见《傅山书法艺术研究》(刘江、谢启源著,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5年)191页,“小楷千字文”第1行、第9行,图8、图9)。
  
        如“益怜无‘   ’葡萄朵”句(傅山《太原段帖》,约写于康熙十四年—康熙二十二年(1675—1683年)。见《太原段帖》(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83年)20页,第5行,图10)。
  如“畏‘   ’堂”句(傅山为(山西盂县)郑仪夔所书正堂横匾,落款“七十七岁侨黄真山”,写于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见《盂县历史人物》(马玉隆著,山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书前附“图七”,图11)。
 
        3.2傅山真迹草书“热”字墨迹规律
  
        “   ”字草书,其字形已和今天的简化“热”字连笔书写基本相同了。但即使是这样,傅山草书“热”字仍具有独特的字形特征,就是傅山在草写“热”字偏旁“扌”时,喜欢在“扌”或上、或下、或上下全部“划圈”(或笔断意连),字形如下:

      如“执‘热’愿凉”句(傅山《草书千字文》,写作时间不详(应为晚年)。见《傅山草书千字文》(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二版)该页,图12)。

      如“说在故必‘热’”句(傅山《墨子经》写于“六十岁以后”。见《傅山书墨子经墨迹》(北京:文物出版社2003年)5页倒数第1行,图13)。

      如“当其耳‘热’呜呜”句(傅山《晋公千古一快》草书四条屏,写于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见《傅山的世界》(版权同前)308页,第3条屏、第2行,图14)。
 
        3.3傅山真迹行书“藥”字墨迹规律
  
        在社会公认的傅山真迹墨迹碑帖中,傅山书写“藥”字时,也有其明显的规律特征。傅山书 写“藥”字下面“木”字偏旁横划时,常十分夸张地向左右伸长,有时候明显超出该字整体宽度,形成“长横木”。字形如下:
  
        如“益笑卖‘藥’朽翁之浪得名”句(傅山《丹崖墨翰·致魏一鳌第一札》,约写于顺治四年(1647年)。见《傅山的世界》(版权同前)127页,图2.2、第5行,图15)。
  
        如“桂枝芍‘藥’加大黄汤最得长沙奥旨”句(傅山《太原段帖》,约写于康熙十四年—康熙二十二年(1675—1683年)。见《太原段帖》(版权同前)75页,第3行,图16)。
 
        3.4傅山真迹草书“藥”字墨迹规律
  
        傅山草书“藥”下“木”字偏旁,因横划和竖划常需连笔书写,故不可能写成类似行(楷)书的“长横木”,字形如下:
  如“奈病不备‘藥’”句(傅山草书《西村漫吟》十二条屏,写于“七十四岁老人傅山书”康熙十九年(1680年)。见《中国文化奇人傅山》(常清文著,太原:山西出版集团.山西古籍出版社2007年)291页,第11条屏,图17)。
 
         3.5傅山真迹“势”、“執”二字墨迹规律
  
        如“因得‘势’彰”句(傅山《祝锡予六十寿诗草书十二条屏》,写于晚年(时间不详)。见《傅山书法》(中国书法家协会山西分会、山西省博物馆、晋祠文物保管所编,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87年)7页,第5条屏、第1行,图18)。
 
        如“‘势’復云何”句(傅山《临王羲之‘伏想清和’帖草书轴(之二)》,写于顺治十八年(1661年)。见《傅山书法》(版权同前)105页,第3行,图19)。
  
        如“行事率多‘執’拗”句(傅山《李御史传》,写于顺治十年(1653年)。见《傅山书李御史暨汾二子传》(版权同前)其中《李御史传》16页,第1行,图20)。

      如“‘执’热愿凉”句(傅山《草书千字文》,写作时间不详(应为晚年)。见《傅山草书千字文》(版权同前)该页,图21)。

      通过上述傅山真迹早期及中年晚年“热”、“药”二字墨迹规律分析,我们也可以很容易地得出结果:傅山在行文中,喜欢书写“幸”偏旁的“   ”字,并把“   ”字偏旁的习惯写法,应用到了“势”、“執”等字。草书写“热”字偏旁“扌”时,喜欢在“扌”或上或下、或上下全部“划圈”(或笔断意连);行书写“藥”下偏旁“木”时,喜欢书写夸张的明显向两侧伸长的“长横木”,常超出整字宽度。
  
        这一结果同《傅山医学手稿》的“抄写者”喜欢书写“坴”偏旁“熱”字,甚至影响到“勢”、“埶(执)”偏旁的写法,并把全部15个“藥”字书写成“短横木”绝对不同。
 
        4.推定《傅山医学手稿》并非傅山的遗墨
  
        应该是从唐玄宗天宝十一年(752年)颜真卿在《多宝塔感应碑》中,参考汉隶字形书写楷体“   ”字开始,“幸”偏旁的“   ”字与原有“坴”、“圭”偏旁的“热”字,一并参与了中国文字特有的一义多词“异体字”的表现形式,“熱”与“   ”及“勢”与“势”等众多“异体字”,直到民国年间,社会大众仍可按个人喜好及习惯的不同来选择书写。
  
        《傅山医学手稿》六页中“不可‘埶’一而论”的“埶(执)”字(图5 ),明显是“抄写者”在习惯书写“坴”偏旁的“熱”、“勢”二字的影响下,把应该改写偏旁的“執”字,“类推”过程中多少犹豫了一下,错写成了“埶”而已。
  
        “埶”字《康熙字典》除据《广韵》《集韵》《韵会》解释“始制切、音世、舆‘勢’同”外,其余无论大部分字形及字义、音读均同繁体“艺”字。所以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傅山医学手稿》的“抄写者”,根本不会写“幸”偏旁的“   ”“势”“執”等字。
  
        而上述《傅山医学手稿》“抄写者”不会写的字,对傅山来说,无论楷书、行书、草书、隶书(篆书应该有,但尚未发现),不但会写,有时还硬是挖空心思,非要写出自己的特色来不可。比如《五言诗草书轴(子以芝麻别)》(《傅山书法艺术研究》版权同前,221页)中“凉心‘   ’不潮”一个“   ”字,既要保持楷体字形,又要曲里拐弯、极尽繁琐之能事,好像是只有傅山才能写出这样的字来(图22)。
  
        如“权因‘   ’灶”(图6)、“益笑卖‘藥’朽翁之浪得名”句(图15),应为现存傅山(约41岁时)最早的“    ”、“藥”二字墨迹。如“桂枝芍‘藥’加大黄汤最得长沙奥旨”(图16)、“畏‘   ’堂”(图11),可能为傅山(78岁逝世前一年)现存最晚的“   ”、“藥”二字(碑帖)墨迹。
  
        笔者能力所限,目前还没有寻找到傅山书写的“坴”偏旁的“熱”字。类似傅山《石鼓文集注》的文字学专著或其他片段论述中也许有,估计也仅此而已。其他的诗文书画作品中,假设有的话,也是极为罕见的个别现象,或其本身即为“假冒”?
  
        根据上述《傅山医学手稿》与傅山真迹“热”、“药”二字进行对比的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我们可以明确地推定《傅山医学手稿》并非傅山的遗墨。
  
        如果我们再联系到傅山晚年时,曾在《太原段帖》(版权同前,61页)中坦率地承认“以墨轻笔韶行间明婳者为子……三二年来代吾笔者实多出侄仁”子侄代笔的情况,傅山存世书法作品中,或有子侄代笔的“伪作”存在?
  
         “幸”偏旁的“   ”、“势”、“執”及“长横木”的“藥”字,“大量”的存于我们今天所能见到的号称傅山真迹的书法碑帖作品中,谁又敢保证傅山的子侄们在代笔“伪作”的过程中没有写过这些字呢?所以《傅山医学手稿》为傅山子侄后人抄写的可能性并不存在。
  
        中国文字由众多的偏旁部首组成,汉代许慎《说文解字》即把汉字细分为540部。而手写这些繁多的偏旁部首组成的文字,由于书写者掌握文字的能力及好恶习惯的绝对不同,导致每个人书写文字的绝对不同。
  
        笔画繁多的字,同一个人书写两遍,或两个不同的人书写同一个字,字形可以大致相似,但组成字的偏旁部首是绝对不同的,各有其明显的个人特征。根据这些特征,我们可以明确地辨别字迹的真伪。
  
        如根据本文关于傅山书写“   ”、“藥”二字偏旁部首的规律特征,鉴别《傅山医学手稿》书后附3“傅青主遗墨:处方”真伪,其墨迹上半段倒数第2行“投‘热’马溺半盅”,草书“热”字“扌”下“划圈”;而下半段倒数第5行“不得不多问方 ‘藥’”,“藥”下“木”字横划右侧与整体字齐,而左侧夸张地超出整体,该处方同时具备了这两个特征,是为傅山遗墨真迹(图23)。
  
        有了上述如此简单现成的实践经验 ,我们回过头来再看一眼《傅山医学手稿》影印件(图1),不知道今天还有谁敢再说《傅山医学手稿》“确系傅山的遗墨”?
  
        鸣谢:向为笔者提供阅读《傅山书法全集》机会及图文传送帮助的山西省中医药研究院、中医基础理论研究所表示感谢!


(2008年5月28日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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