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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山《五峰山草书碑》赝品墨迹鉴别
作者:葛敬生  

【保护视力色】 杏仁黄 秋叶褐 胭脂红 芥末绿 天蓝 雪青 灰 银河白(默认色)打印】  【字号 】2008-09-04

 

        前几天,书市朋友送给笔者一页可能是拍卖会图录的傅山行草书墨迹复印件,一见之下“如获至宝”,因为其内容正是书法界多年来一直认为傅山应该多次写过的《五峰山草书碑》墨迹(以下简称《墨迹》)。因为受原石碑风化脱落及有些行草书文字本身就不易辨认的双重影响,书法界关于该碑文中某些重要字句的释读,20多年来仍存在诸多疑问。《墨迹》的出现,无疑对澄清这些疑问似应该有所帮助。
  
        但详细阅读之下,不禁大失所望。发现《墨迹》中不止一个的笔误文字,反而要依靠碑文来补充才能确定。明显是一篇彻头彻尾的、拙劣的根据傅山《五峰山草书碑》拓片伪造的赝品《墨迹》。
 
        一、傅山《五峰山草书碑》简介
 
       傅山《五峰山草书碑》(以下简称《碑文》)拓片(178厘米×61厘米),正式收录于《傅山书法》(中国书法家协会山西分会、山西省博物馆、晋祠文物保管所编,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87年)。白谦慎先生《傅山的世界》281页亦进行了转引(图右)。
  
        从拓片中我们可以看出,碑石表面均有不同程度的风化现象,有些地方已明显影响了字迹的清晰,如《碑文》左下角靠左边的“五峰山勒石”已明显模糊不清。但今天仍可看出,该《碑文》刻工镌刻水平极高,把墨迹草书特有的牵丝线条基本上都清清楚楚的表现出来了。
  
        傅山某些草书,如《碑文》的笔画,常给读者一种如飘丝彩带在字里行间,或盘旋缠绕、或连带穿插,既圆润流畅、又奔放不羁的特殊感觉。
  
        关于《碑文》研究的概况,据山西出版的《文物世界》2007年第6期“纪念傅山诞辰40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专辑”收录的林鹏先生《傅山<五峰山草书碑>注释》(同名的此文始见于山西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丹崖书论》)一文所述:
  
        1983年在山西省寿阳县五峰山找到了傅山的草书碑一通,友人带回了拓片,一见之下令人惊叹不已。草书碑写的是一首诗,诗的内容专论草书艺术,而且这草书碑正是草书艺术的典范。《霜红龛集》卷七载有此诗,抄录于此:
  
        “郝旧甫持绫子索书,书已自顾,竟似正一家治鬼符一篇,不觉失笑,遂有此作:擘原罗鹜拙,腰復坠驴疼。不谓中书管,犹如雍父舂。水光才一画,花眼又霍?断续团圜构,枒杈艾纳松。三杯忙上顿,一觉未疗邛。回顾奔驰兽,旋骇竹木龙。为怜痂是嗜,能苦菜为傭。若作神符镇,差消鬼市嵱。”
  
        刘注:先生经罕山坠驴,止旧甫家,当时好事者演宋处士坠驴图,谓希夷与先生也。相传旧甫乞书,先生因言素不工书,腰疼笔秃眼花,故断续权如此。余得手迹。摹勒于五峰山。张刻“中书管”作“管城重”,与下句不对。“眼”、“阴”草法相似,“霍”近“藿”论作“花阴”又“霍庸”,真不可解矣。又“擘”碗,“犹”作“真”,“团圆”作“檀栾”,“未”作“不”,“为”作“可”,“是”作“有”,“能苦”作“只要”,“嵱”作“崆”,俱讹。
  
        ……由此可以发现张刻的根据也是墨迹。这就是证明傅山不止一次写过这首诗,后来写时略有修改,而张刻的根据正是修改后的墨迹。
  
        从上述内容我们可以看出,《墨迹》今天的出现是多么的重要。
  
        二、赝品《墨迹》笔误文字剖析
  
        赝品《墨迹》(175厘米×65厘米,水墨纸本、立轴),表面完整,字迹清晰。文字结尾下部空白处,没有《碑文》中“老病逃书,真如蒙童之逃学。鉴盘词兄出此绫索书,勉而应之,殆不成字,一笑而已。松侨老人真山、附记”等几行草书小字。却增添了“傅山书”的行草书落款,下钤一“傅山”白文朱印(图左)。
  
        直观《墨迹》全文,因纯为全靠描摹临写,故全文始终呈现出一种支离破碎、生涩态势。
  
        寻其原因,主要是因为原《碑文》全文并非如我们熟悉的唐诗书法作品,字里行间可以轻易推测确认。
  
        因前述碑石风化及行草书文字本身就不易辨识的双重原因,致使《碑文》文字正确的释读,目前仍存在相当大的难度。
  
        故该《碑文》“正确的”描摹临写难度极大,除非作者本人,否则其他人目前在没有傅山真正墨迹参考校正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做到正确无误。
  
        故《墨迹》中频繁出现的诸如“復”“驴”“舂”“一”“奔”“苦”“消”等7个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或缺偏旁、或臆造文字、或直接瞎写的笔误文字也就在所难免毫不奇怪了。
  
        如《墨迹》第1行、第7字“腰‘復’坠驴疼”句中的“復”字,傅山在草书偏旁“彳”时,常写成向右弯曲的月牙形或鱼钩形,《碑文》中因写的稍微靠左了一点,摹仿者大概以为是碑石风化后的石花痕迹,楞没认出来是“復”字的偏旁,竟没有描写。而且剩余“复”字草书类似出头的“又”字,《碑文》中出头的部分实际是偏向右侧的,只是由于碑石风化脱落的原因,使得出头部分看起来“发直”, 《墨迹》摹仿者干脆写成了不能再称其为字的粗长竖画败笔。
  
        另外《墨迹》第1行、第9字,同为“腰復坠‘驴’疼”句中的“驴”字,《碑文》虽不十分清楚,但从字的整体上看、并从上下文及傅山曾多次坠驴的经历“推测”,确实是个“驴”字。而《墨迹》募仿者不学无术,实在弄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字、应该怎么写,但又不能不写,遂臆造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什么字来充数。
  
        《墨迹》第2行、第4字“犹如雍父‘舂’”句中的“舂”字,《碑文》因风化虽不甚清晰,但无论从上下句来说(不能说成为拿毛笔了,患病的大拇指再拿毛笔写字,就和拿“杵”舂米般的沉重困难了),还是从字形上来看,无论如何其下都是个“臼”字。《墨迹》摹仿者不明就里,竟臆改为“春”字。
  
        如《墨迹》第2行、第8字“水光才‘一’画”句中的“一”字,《碑文》中的“一”只和上文“才”字形成连笔,是个独立的“一”字。和下文“画”字也只是因为碑石风化才显得稍微挨得近一些而已(笔画粗细不一样)。而在《墨迹》中,本应该独立成字的“一”字,反而明确成为了“画”字正式标准的一横。“一”字没了。
  
        还有如《墨迹》第3行最下“回顾”‘奔’驰兽”句中的“奔”字,《碑文》中“顾”字偏旁“页”下向左偏下的一横,似乎是牵丝顺势下弯后再向上猛挑后形成一个封闭的“小圈”。实际是草书墨迹牵丝改为石刻后,又经长时间风化形成的一种特殊现象。傅山在《碑文》中巧妙地使“页”下牵丝成为草书“奔”上“大”字头的有机组成部分。《墨迹》摹仿者似乎嫌这种写法不够痛快,直接改为如简化的“车”字形状了事。
  
        如《墨迹》中第4行倒数第4字“能‘苦’菜为佣”句中的“苦”字,在《碑文》中完全可以看清是一个标准的行书“苦”字。而摹仿者没有搞清“苦”、“菜”之间各字应该具有即不能省略的结构成分,以为行草书可以胡来乱写。行书“苦”下“口”字没有写完就直接用粗重线条连写下面“菜”字,而在《碑文》中,这一粗重线条本来是由上下来去方向相反的两根细线条组合而成的。另外在《碑文》中“苦”字的部首“艹”、横画左边起始部分好像是傅山开始落笔即先写了一点,其实这也只是横下碑石风化的结果。摹仿者不清楚这一点,故又在《墨迹》中画蛇添足一般、莫名其妙的再加上一点,心里也确实不知道到底该加在什么位置更合适?瞎加上一点算了,估计大概谁也不会认真看。
  
        还有如《墨迹》最后一行第7字“差‘消’鬼市嵱”句中的“消”字。《碑文》中因该字上面“差”字右边有一竖形碑石风化痕迹,并影响到了“消”字的上半部分。摹仿者“创造性的”采用画字的方法,把“差”和“消”、甚至下面的“鬼”字,用笔画粗细基本均匀的线条一笔画完。“消”不像“消”而《碑文》中“鬼”字上部似“田”的中间不甚清楚的地方,照样闭上眼睛瞎点了一点。
  
        三、鉴别结论
  
        通过上述认真剖析《墨迹》中,只有在摹仿过程中才可能出现的几个笔误文字,我们完全可以确定该《墨迹》绝对是一幅不堪入目的摹仿赝品。尽管他并非无端地注明了“傅山书”和钤有鲜红的“傅山”印章。
  
        林鹏先生在《傅山<五峰山草书碑>注释》文中认为“傅山不止一次写过这首诗”,所以我们应该期待真正的傅山墨迹能够早日出现。可以预料,如果的确是傅山再次重写的话,其风格肯定不会和《碑文》完全一样,其别具一格的书法艺术之美肯定会超越现有的《五峰山草书碑》。我们看到的将会是一幅极具震撼力、极具感染力、超乎寻常的惊世骇俗之作,最终会给我们的精神生活带来十分愉悦的精神享受。而并非如赝品《墨迹》,给人们带来的只能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数日才能平复的视觉伤害和情感折磨罢了!

(2008年9月3日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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