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山汉墓位于徐州市北部的九里区，由两座相互连通的墓葬组成 ，墓主为西汉中期楚王刘注夫妇，其中北侧一墓规模略小，有5间墓室，为刘注夫人墓，南侧一墓规模较大，有10间墓室，为刘注墓。1994年为配合龟山汉墓的开发，徐州博物馆对刘注墓墓道及甬道进行了清理（徐州博物馆：《江苏铜山龟山二号西汉崖洞墓材料的再补充》，《考古》1997年第2期），在封堵甬道的塞石上发现较多题记文字，这些文字有朱书和刻石两种。朱书文字多为“广小三分”“已成”“高小四分”等检验塞石的记录，刻石文字有塞石编号和关于薄葬内容的题记。其中尤以关于薄葬内容的石刻题记最具价值，这方题记内容洗练、言简意赅，却涉及到随葬物品、丧葬礼仪等诸方面，是目前所知经过考古发掘的西汉时期唯一以记述薄葬为主要内容的实物资料（如图）。

        薄葬刻石在刘注墓甬道第一块塞石朝向墓道的一侧，塞石的右上角为编号：“第百上石”，正文共有45字，自左及右竖行排列，计9行，每行四至七字不等。正文释读为“楚古尸王通于天述：葬棺郭不布瓦鼎盛器，令群臣已葬去服，毋金玉器。后世贤大夫幸视此书□，目此也仁者悲之”。

        “尸”应为葬礼中替代死者的受祭人，即楚王的化身，“尸王通于天述”就是“尸”代表楚王刘注发布的遗嘱。“楚古尸王通于天述：葬棺郭不布瓦鼎盛器，令群臣已葬去服，毋金玉器”，是故去的楚王所讲述的内容，规定自己不实行厚葬，革除繁杂的丧葬礼仪，不要臣子长期服丧。那么，刘注是否真的实行薄葬了呢？

        刘注夫妇墓的主要墓室都遭盗掘，所出文物多属盗墓者遗漏之物，除筒瓦、板瓦等建筑材料外，仅有陶俑、陶璧、五铢钱、铜镞、矛、车马器等少量文物，尚难断定墓主是否薄葬。楚王刘注墓甬道的中段有三间墓室，这三间墓室面积较大，其中ⅩⅣ室东西长4.8、南北宽4.64米，面积为22.3平方米，ⅩⅤ室南北长7.9米、东西宽4.4米，面积达34.8平方米。由于通往墓室的甬道两端有塞石封堵，墓室未被盗掘，仅出土陶俑、马、盆、铜车马器、弩机、铁环、衔镳等件25件（副）小型明器，不具实用价值。西汉中期厚葬之风甚盛，诸侯王墓随葬品多极其奢华，而从刘注墓未被盗扰的几间墓室情况看，该墓的随葬品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无法与同期的其他诸侯王墓葬相比，可见刘注确实是薄葬的。

        而将薄葬的内容刻于塞石上，并放置在甬道的最前端，并非为了彰显墓主的贤德，而是为了表明墓中没有值得偷盗的东西，将其作为防盗的一种手段是显而易见的。“后世贤大夫幸视此书，目此也仁者悲之”则是规劝盗墓者，让盗墓者产生悲戚之心，不再继续盗掘，使墓主能够在冥间永享平静、安逸的生活。

        利用刻石文字作为防盗的一种辅助手段较为罕见，是汉代防盗墓的一种新形式。除薄葬刻石外，还有一例为山东济宁金乡县鱼山一座汉墓中出土，有学者将其定名为“禳盗刻石”。由于清理前汉墓已被破坏，出土汉代刻石文字两段，上段内容为：“诸敢发我丘者，令绝毋户后。疾设不祥者，使绝毋户后，毋谏卖人毋”；下段内容为“□□□□犯□□罪，天利之。居欲孝思贞廉，率众为善，天利之。身礼毛肤，父母所生，甚毋毁伤，天利之，分□□□□□”。两处刻石都是以墓主人的口气对盗墓者说的话，都是为了防止盗墓，但反映了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薄葬刻石是在不失王家风范与气度的前提下，对盗墓者表现出一种无奈的谦恭，“禳盗刻石”的内容虽带有儒家色彩的礼仪说教，世俗气息却依然挥之不去。

        “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无不亡之国者，是无不抇之墓也” （《吕氏春秋》）。厚葬已兴，盗墓之风亦蔓延不绝，甚至在西汉社会较为安定的时期，皇家陵园也未能幸免，如文帝时有人盗窃高祖寝庙中的玉环，武帝时有人“盗发孝文园瘗钱”（《汉书·杜周传》）。营建陵墓时，防盗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横穴式崖洞墓基本为水平走向，墓葬总长度的增加意味着防盗空间的增加，如果采取相等长度（高度）的封堵措施，横穴式崖洞墓较之大型竖穴墓的工程量大大减少。横穴式崖洞墓防盗措施主要集中在墓道和甬道的封堵方面。龟山汉墓是横穴式崖洞墓的代表，防盗措施相当严密，仅甬道部分就有以下几种方法：其一，加长甬道多置塞石，楚王夫妇甬道长度均超过51米，为所发现楚王墓中甬道最长者。其中，刘注墓甬道中放置塞石总计25组，几乎将整条甬道填满，增加了盗墓的难度。其二，设置墓门，有复杂的封门结构。其三，刻石防盗。此外，甬道顶部和底部还有多组长方形凹槽，或与固定塞石有关。

        龟山汉墓的防盗措施不可谓不周密，特别是将薄葬刻石作为一种防盗手段，为诸侯王墓所仅见。然而，在厚葬盛行的时代，个别人的薄葬行为并不能减少盗墓的发生，从北墓道填土中遗留的“货权”、青瓷碟看，此墓曾在王莽及魏晋南北朝时期两次被盗。厚葬造成了社会财富巨大的浪费，鉴于这种风气蔓延带来的巨大的危害，一部分人提出应该实行薄葬，汉代统治阶层中尤以汉文帝最具代表性，而通过考古发掘证明实行薄葬的上层统治者仅刘注夫妇墓一处。薄葬是相对的，规模庞大的墓葬仍显出其尊贵，薄葬的初衷也只是为了防止墓葬被盗掘，永无被扰之虞，即便如此，刘注实行薄葬仍有其意义。

（2010年2月17日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