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石雕刻是中国古代传统的艺术。从新石器时代至近现代，七八千年的时间，一直长盛不衰。全国各地考古发掘中，常常有各朝各代的滑石艺术品出土，各类考古和文物杂志，亦不断有所报道，中外博物馆均有收藏。汉代是滑石雕刻的黄金时代。湖南省博物馆藏有大量汉代滑石雕刻艺术品，它们是半个多世纪以来，考古学家发掘数百座汉墓得到的。这些精美的滑石雕刻艺术品，是汉代400年经济、政治、文化、风俗人情和艺术历史的再现，是人们进行汉代文明史研究的珍贵资料。

一、滑石是广义的玉石

    滑石是一种单斜晶系石质，一般多呈淡绿色、白色、米黄色，也有棕黄色、青黄色的，但少见。滑石光泽滋润，有玉的外观。比重为2.5~2.8，与玉差不太多，硬度为摩氏1度，与玉的硬度2.5~6.5比，则相差甚远。滑石通常被研究者归入玉类。如中国古玉学会纪念特刊《中国古玉》一书说：“通常所谓的玉材，除软玉外，还有玛瑙、玉髓、绿松石、水晶、蛇纹石和滑石等。”史树青先生主编的《古玉鉴定》说：“汉代玉器材质基本属于透闪石软玉，其中新疆和田玉和玛那斯玉占很大比重。和田玉中又多见水料中的籽玉、羊脂玉。其他玉石有玛瑙、水晶、滑石、琥珀、绿松石等。”有的考古发掘报告，根据上述定义，干脆把滑石器归入玉石类器物中报道。如《考古》1984年10月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河南偃师杏园村的两座唐墓》发掘报告说：“主要随葬的是玉石器、石器、银器、铜器、铁器、瓷器、漆器和陶器。”“玉石器主要有羊、牛模型及盒、杯、罐、盘等。”报告中所说的这些“玉石器”，几乎都是滑石器，不过，在今天文物市场交易、拍卖中，玉和滑石是分得清楚的，其价格也不相同。

    二、湖南考古发现大量滑石艺术品

    玉在中国古代是非常重要的。人们在竭力发掘玉材的过程中，发现了外观似玉的滑石，因此，滑石就成了玉的代用品。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和广州市文管会、广州市博物馆合编的《广州汉墓》，根据湖南长沙和广东广州战国两汉墓出土的滑石器，作出了如下结论：“从目前已发表的材料得知，湖南长沙战国墓已有滑石璧等出土，西汉墓中滑石器增多，器形也多，特别是滑石璧在西汉前期已有较多的发现，在数量上几乎取代了玉璧的位置。广州地区西汉前期墓出土玉璧较多，形式与花纹都与长沙战国墓的大体相同（还包括其他玉器），到西汉中期滑石器增加，不仅滑石器取代了玉璧作随葬品，而且其他容器也有滑石雕制。”由于湖南地区不产玉，而滑石矿藏又非常丰富，《湖南通志·食货志》记载：“道州出滑石”。道州是今天的道县。据了解，湖南除道县外，还有不少县市也产滑石。因此，湖南是滑石器出土最多的省份之一，湖南省博物馆也成为了收藏历代滑石艺术品最多的博物馆。

    湖南省博物馆收藏的滑石艺术品，以汉代的最丰富，品种繁多，除了生活用品之外，还有礼器、乐器、服饰器、兵器、家禽、动物和各种建筑模型器，其中多数为明器，但也有实用器，如滑石镇、滑石印章等。明器虽然是作随葬用的，但制作得非常逼真，非常形象地反映了那个时代人们的生活，是历史学家进行历史研究的第一手的宝贵资料。
         
    三、湖南省博物馆藏滑石艺术精品鉴赏

兽面雕饰

    滑石兽面是汉代一种最具时代特征，怪诞的又最具魅力的艺术品。它们主要出土于汉墓，其他朝代少见，或者根本没有。

    湖南省博物馆藏滑石兽面是用一块厚1.5厘米~2厘米厚的滑石板粗雕而成，长宽一般在14厘米~25厘米之间，形象大体相同，细部则有差异，面貌狰狞，头上有长长的尖角，圆睁双眼，巨口獠牙，多数无下颌，形象使人望而生畏。滑石兽面在鼻、口、耳或头角处，钻有穿孔，孔内尚有铁钉及木的残存，原来应是钉在棺椁上的，它的作用，是驱逐墓中厉鬼，保护亡灵。
 
    人死后，孤孤单单地进入地下那阴森恐怖的幽冥世界，想起来是十分可怕的，因此，人们就制造了种种保护亡灵的明器。《周礼·夏官》《后汉书·礼仪志》均记载有保护亡灵的方相氏。方相氏在汉代俗称魌头。东汉应劭《风俗通义》说：“方相氏葬日入圹 区攴魍象。”魍象是幽灵世界中的厉鬼，而方相氏巨口獠牙，是专门吞噬厉鬼的。此外，还有专门保护死者的土伯。《楚辞·招魂》说：“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汉代王逸解释说：“言地有土伯，执卫门户，其身九屈，有角觺觺。”土伯是护卫幽都门户之神，它头上长有长长的尖角，与滑石兽面形象很相似。还有人认为滑石兽面与驱鬼祭神、逐疫驱邪、消灾纳吉的傩有关，因为它们（兽面与傩面）的形象十分相似。况且，《后汉书·礼仪志》也有记载：汉代过年时，要“大傩，谓之逐疫。”“百官官府各以木面兽能为傩人师讫”。木面兽即后世的傩面，形象与滑石兽面十分相似。
 
    但是，方相也罢，土伯也罢、傩面也罢，这些头长尖角，巨口獠牙的兽面，是生人为死者制造的，噬食鬼魅，保护亡灵的神祇。雕塑家以奇妙的构思，用透雕和浮雕的高超手法，创造出一个非常生动的神像。在狰狞可怖中，仍然透露出慈祥：它一方面是恐怖的化身，另一方面又是保护的神祇，要把这两种对立的东西，在一个形象中表现出来，是多么不容易！千年的时间过去了，历史遗留下来的这个人兽结合的头像，今天我们看来，不但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它妩媚，不仅有一种崇高的狞厉之美，而且有人类早期那种稚气、拙朴之美。
 
    在湖南省博物馆藏众多的汉代滑石兽面中，有一件却与众不同，它是1978年我们在湖南省溆浦县发掘马田坪56号西汉墓得到的。它前额的尖角中，有一个站着的人像，双手上举至耳旁，双膝半蹲。他是神？还是人？文献中找不到与此有关的记载，但是，他的出现，肯定是与打鬼和保护亡灵有关的。

滑石璧

    湖南汉墓出土大量的滑石璧。1878年，我在湖南溆浦进行田野考古发掘，50座汉墓中，有44座出土滑石璧，共计63件。本世纪初，考古学家在湘西麦茶、清水坪和大板发掘汉墓255座，出土滑石璧243块。它们都是作为玉璧的代用品入葬的，湖南省博物馆藏滑石器中，也是璧的数量最多。

    滑石璧多数呈乳白色、淡绿色，少数为米黄色，有光泽；形制多是仿玉璧。纹饰有谷纹、谷牙纹、蒲纹、圆圈纹、云纹、重圈纹、菱格重圈纹、方格纹、圈点纹，其中圆圈纹、重圈纹、圈点纹为管钻，其余为雕刻、琢磨而成。璧面平整光滑，雕工精细，外观不比玉璧差。
                        
滑石熏炉

    湖南省博物馆藏滑石熏炉中，有不少精品，如1975年长沙火车站建设工地汉墓出土的博山炉模型明器，乳白色，由器身和器盖两部分组成。器盖用浮雕和线雕相结合的雕刻手法，刻划出重重山峦，以及云烟缭绕、绚丽的自然影色。长沙杨家山186号汉墓出土的白玉色滑石薰炉，炉盖用高浮雕手法，雕出高高耸立的群峰，给人巍巍群山之感。
                     
滑石猪

    按照古代的葬俗，死者入土时，不能空手，必须握有东西，一般多是握玉猪或石猪。湖南汉墓多出石猪，湖南省博物馆有不少精美的滑石猪。这些滑石猪，雕法简洁，只寥寥数刀，就注入了饱满的生命，把猪的形象，刻划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人们称这种雕法为“汉八刀”。馆藏长沙汉墓出土的一件滑石猪，圆雕，长条形，双脚屈曲，双耳贴背，全身伏地，以阴线刻出双眼、前额和嘴。特别是眼睛和前伸的嘴，把猪的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
                        
滑石镜

    馆藏的滑石镜都是汉墓出土的。直径9厘米~20厘米。线雕云纹、连弧纹、草叶纹，有的刻有铭文。长沙汉墓出土的一件滑石镜，内区线雕一蟠龙，苍劲有力；外区线雕漫卷流云，给人以风起云涌、气势磅礴之感。

滑石壶

    馆藏滑石壶有许多种形式，有圆壶 、方壶、扁壶、钅焦壶等。它们造型简练，雕工严谨。如长沙杨家山汉墓出土的方壶，用青白滑石雕成，方正工整，盖上雕立鸟钮，形象生动。长沙伍家岭汉墓出土的扁壶，盖浅浮雕柿蒂纹，腹有雕刻精美的铺首衔环，是仿铜器制品。
                      
滑石剑饰

    汉代最高贵的剑，是玉具剑，即剑的标、首、镡、彘均为玉制，玉价比黄金，一般人家送葬不起，就用滑石剑饰入葬，馆藏的滑石剑饰非常精美。如长沙汉墓出土的彘，淡绿色，面微拱，两端出檐。顶面浮雕长尾兽，迈步向前，头回顾张望，非常生动
                     

滑石人物镇
 
    馆藏长沙汉墓出土的一件滑石人物镇，宽衣大袖，左臂袒露，半躺卧，右手撑地，左手举于耳旁，仰头，全神贯注，作谛听状，形象生动可爱。这是一件实用品。
                         
滑石建筑模型
 
    馆藏有滑石仓、灶、井等，形象非常逼真。仓四阿式顶，雕有瓦棱，正面有门框及门，门框上刻有“万石仓”三字，书法秀美。灶屋四阿式盖，雕有瓦棱，灶屋正面敞开，背面有兽头形烟筒，屋内有灶台，台上置甑、釜，有两个拱形灶门。二千年前的灶屋，真实地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滑石印章

    馆藏汉墓出土的滑石印章数十枚，它们各呈风姿。其印文有的刚劲挺立；有的结体舒展，线条圆劲；有的古朴自然，不可移动；有的苍劲厚实；有的静穆，有的雍容大度。其中不乏精品，如私印“门浅”、官印“长沙司马”“罗长之印”，其文字之优美，雕工之精致，比其他材料的印章，更具艺术魅力。

（2007年6月6日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