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古寺的小屋内，我凭窗望去，忽然发现院里数棵古树的枝条上已经生出了嫩嫩的小芽，小鸟儿在其间雀跃着。树下，身着各色春装的游人面带微笑悠闲漫步，看得出，人们的筋骨在和煦的春风里舒展开了，一切充满了生机，正是：春和景明，天朗气清，清明时节已至。
　　
        《燕京岁时记》载“万物生长此时，皆清净明洁，故谓之清明。”这一时日，除了祭奠前贤和祖先，自古还有踏青的习俗，又称探春、寻春、春游。据传，白居易、苏轼、徐霞客均喜踏青，择林木佳胜处听鸟语、闻花香，赋诗篇，亲近大自然。 古代清明时节人们还喜结伴外出踏青，许多画家都画过这一题材，我看到的当属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图》。这是我国传世最早的卷轴画，描绘贵族仕女至郊外游春踏青的情景。前几日，我又展读此图，但见呈茶色画面的左下角绘有丘岭、林木和茅屋。中为波光潋滟的春水，一小舟点缀其间，江流天际，浑然一体，可谓咫尺千里。画面右上部绘有起伏的山峦，间点林木，一条湖堤蜿蜒曲折，旁有盛开的桃李。在这山水间，游春的贵人仕女或策马驰骋、或漫步踏青，或伫立远望，可谓神情欢悦，优哉游哉。全图以劲健的细笔勾勒，不加皴褶，显得朴拙劲朗。再施以青绿色，感觉富丽而古艳，展示了早期山水画“青绿重彩，工细巧整”的样式。而描绘帝王和宫女郊外游春的场景还要说到唐代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画家采取现实生活中具有典型意义的题材进行创作，与杜甫的《丽人行》交相辉映。作品再现虢国夫人挥鞭骤马，盛装出游的场景。图中人马疏密有度，神态各异，通过线描和色调，使此图浓艳而不失秀雅，精工而不板滞，人物以少胜多，盛唐风貌犹存。正是“风暖繁弦脆管，万家亮春心声，荧荧斗草，踏青人艳，冶递逢迎”。其实隋、唐、五代是古典工笔画的繁荣期，张萱等人的成就，证明了这一时期画坛的云起龙骧。苏轼在他的《虢国夫人夜游图》一诗中有形象的描述，“佳人自鞚玉花骢，翩如惊燕踏飞龙” ，虢国夫人骑游的绰约风姿呼之欲出。
　　
        说到清明，还要提到北宋张择端绘制的风俗长卷《清明上河图》，此图以朴厚细腻之笔，描绘了清明时节汴河两岸物阜民丰的繁荣景象。画面自右至左分为三段：首段为郊野乡村，茅屋掩映于晨雾中，纵横阡陌，柳绿新吐，行人往来，踏青赏春。中断绘以水势轻缓的汴河，漕船散布其间，两岸屋宇连绵，人如潮涌。最为夺目的是那座木拱桥，桥上及左右车马杂沓，人物众多，观望者、行走者、交谈者、呼喊者各具神情。末段为鳞次栉比的房舍，交错的街市，百肆杂陈，招牌幡幌，目不暇接。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活动多样，各尽其妙。正如宋代吴自牧《梦粱录》所记的清明节俗 “宴于郊者，则就名园芳圃，奇花异木之处；宴于湖者，则彩舟画舫，款款撑驾，随处行乐。”我对此图的最初印象是在中学时代的一次美术课上，高岚老师展开此长卷的印刷品，逐段讲给我们听。记得他特别指着画中一竹棚，内绘有几位品茶聊天的老者，虽为品茶，但各具身姿，加上高老师绘声绘色的手势，我如临其境，如闻其声，至今难忘。关于此图的“清明”二字，学界多有争议，有认为“清明”是这一时节人们出行参与的各项活动。也有认为是“清明坊”至汴河口两地间的场景，还有认为寓意盛世清明，百姓乐业。但当我细细品读此图时，内中分明描绘的是清明时节祥和繁华的场景。而在现代画家中，描绘游春场景的要说到傅抱石的《丽人行》和彭先诚的《游春图》，此二图用笔疏淡洒脱，墨中施以石绿，感觉草木葱茏，拥翠浮岚，似不经意间散发着浓浓的春意。   
　　
        观古今画家游春画作，我感言大自然的无言大化，周而复始。自然无心，花开花落，我从中感受到了无常。我想，这清明时节，万象清影。正是踏春好时节，学会在大自然里抛却生活的烦扰和虚名浮利的诱惑，在春光中嗅着泥土的香气尽情放松身心，安静、淡定才好。“心本无生因境有”，心净如水，春天就会留在心底。“春来草自青”，一切都应是自自然然的事情。清明时节，读画之余我要自观内心，感受这如许春色，使之心融境合，精进不止。

（2008年3月26日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