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土楼，二十年前我就予以关注。曾经剪贴过不少土楼画片，欣赏那奇特与美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回借申遗学习的机会，看了土楼，欣喜中长了见识。

        福建土楼，主要分布在闽西南的南靖、华安、永定一带。从明代、清代、民国,到解放后文革时期，福建都在建土楼。福建从几千座土楼中，挑选46座(处)有代表性的土楼,申报2008年世界文化遗产。

        福建土楼，最初的建筑年代无从可考。其实也不必刻意去考。因为土楼建筑材料仅仅是土木。土木来自于土地，土木塌了、朽了,又回归土地，没有多少痕迹。土木建筑,对生态没有破坏,是对自然与文化的贡献。土木建筑,又是师法自然,营造天人合一舒适居住环境的典范。我看了四处,有不同的文化感受。

        田螺坑土楼群,上过邮票,是福建土楼建筑的名片,外围四座圆楼夹着中间一座方楼,占地5000平方米,十二三米高,规模宏大。土楼静静地躺在群山环抱中,淡淡的炊烟与蓝天下的云雾接连,鸡鸣鸟叫,仿佛在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中唱歌。我站在土楼群东侧山上俯瞰,体味外国专家惊叹的“天上掉下来的飞碟,地下冒出来的蘑菇”那形似的样，是闽西南劳动者的智慧；那神似的美，是西方审美趣味与东方土楼建筑工艺的融合。西方人艺术的概括，符合黑格尔美学中“心灵高于自然”的立场。我不明白黑格尔美学的立场。但我相信，自然——心灵——自然的循环。没有这组土楼群，就没有这个响彻云霄又令人回味的天才总结。南靖田螺坑人的祖先情结是值得尊重的。因为他们的祖先起初是养鸭子的，所以1966年造最后一栋土圆楼，竟做成鸭蛋的形状，把圆拉长一点，以此区别古代与今天的不同。这是否暗合世界遗产中十分讲究的时代特点征状，或许有这个缘分。

        福建土楼，据说建筑艺术与文化趣味结合得最好的是怀远楼与二宜楼。

        怀远楼在总结先前土楼建筑艺术的基础上，有相当大的改良。楼基用巨型鹅卵石砌了三米多高，双环圆土楼，有三处防火灌水孔，四层三十四开间3500平方米，现住着17户人家。这是晚清四兄弟用四年多时间合建的土楼。他们中三个在南洋，中国文化的根基不变，在楼内中央宗祠建筑有所体现。中央诗礼庭内又设斯是室，供奉祖先，颂扬祖先美德，与门庭外联“怀以德敦以仁借此修齐遵祖训，远而山近而水凭兹灵秀毓人文”相呼应，也以外界自然相呼应。

        建于清乾隆五年（1740年）的二宜楼，是目前中国类似建筑中最早的单元式建筑。有16个单元，上下四层200多间。雕梁画栋，有百余幅对联，历代叠加，为土楼独有。因土楼晚清主人走西洋，用壁画与彩绘的形式再次装饰土楼，还有裸体的西方女子。整楼中西艺术结合，恰到好处。还有奇怪的是，该楼两处祖宗牌位前，都挂着十四世蒋母魏氏颜娘遗像，说魏氏遗体自1761年至1859年放在楼内，保留了88年。现住户有人告诉我，说这楼风水好，添丁发财。我想，福建省选该楼设土楼博物馆，可能因为文化也因为风水吧。

        福建土楼，五层的和贵楼在方楼中比较典型。走到和贵楼时，斜风夹着大雨，我们躲在屋檐下避雨，无犯。仰望层顶出檐，横梁木迭出五六米远。住户相告，不管风雨多斜，屋檐躲雨不湿脚，先人是算进去了气象数据的。方楼更奇特的，是建在沼泽田上。沼泽泥中，打下很多油松立木，上再平铺油松。“水浸千年松”，早先的工匠，自然知识相当丰富，就要运用到生活中。土楼站在沼泽上，几百年纹丝不动，见证着卑贱者的高贵。尤其让我兴奋的，是在方楼内见到了楼长简良发。简良发是土楼特级讲解师，海峡西岸土楼文化形象大使，二十年接待无数海内外贵宾。简良发住在土楼，保护土楼，研究土楼。简良发还唱一直在和贵楼流传的客家山歌，他的山歌唱得十分地道，感情十分投入，并录音录像，传遍五洲四海，为中外文化交流作了贡献。在物质文化与非物质文化结合体现最好的和贵楼，我非常感谢简良发这位土楼里有文化的朋友。

        福建土楼确实了不起。两天时间太短，我们看的几处就足以令人遐思，更何况遍布于闽西南大地青山秀水中数千座充满神奇故事的土楼。相信福建土楼一定能走向世界，轰动世界。

（2008年4月18日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