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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死死皆为爱

【保护视力色】 杏仁黄 秋叶褐 胭脂红 芥末绿 天蓝 雪青 灰 银河白(默认色)打印】  【字号 】2008-06-03 09:08:47.0
作者:潘江涛 文/ 图

        去俄罗斯旅行,满眼都是普希金(1799-1837)——只要他到过的地方,都有故居、博物馆;凡有人群聚集处,都能见到他的雕像、画像。然而,翻译把我们带到某处景点,只概略介绍有关背景,再留下一个集合时间,便让我们自由活动了。由于语言的障碍,这种“放羊式”的导游只能给我们“到此一游”的感觉,要想真切了解普希金,还非得刻意寻访不可。

        那天早上,我们穿过普希金大街,前往克里姆林宫参观,恰好路过市中心的普希金广场。按理说,翻译是不能轻易改变既定的行程,但她理解中国人对普希金的感情,竟同意我们的请求,答应给十分钟时间。来俄罗斯前,普希金的名字已在心中默念了千万次,今天见着了他的雕像,心中还是有些惊讶:诗人披着大衣,右手插在胸襟里,拿着礼帽的左手漫不经心地挽于背后,微倾着鬈发蓬松的头,像在倾听广场上现代人的无尽絮语……普希金是俄罗斯最先获得立碑殊荣的文化名人。这座铜像有4米多高,基座上刻着诗人《纪念碑》中的诗句:“在这严酷的时代,我讴歌过自由,/为那些倒下的人祈求过同情。” 较之国内的公园,这里有些冷清,但也见新人在他身边拍新婚照,老人们坐在长椅上,默默地凝望他。一拨拨游客则络绎不绝地来和他合影。翻译说,这个广场与红场一样,是俄罗斯的象征。

        莫斯科人以普希金为荣,喜爱用普希金的名字命名地铁、街道、博物馆、歌剧院和高等学府。克里姆林宫附近的普希金纪念馆有10个展厅,珍藏着普希金的手稿、各种版本的作品和个人用品。而在十余万件藏品中,有半数以上是民间捐赠。可惜,这些我们都无缘一见,不免是件憾事。不过,相对于莫斯科而言,普希金在圣彼得堡学习生活的时间更长,留下的痕迹也更多。

        皇村是普希金文学生涯的摇篮。“在那儿,我从孩童融进青春少年,/在那儿,为大自然和幻想所哺育,/我得以体验到诗情、欢乐和安谧。”(《皇村》)皇村的花坛草地、湖畔溪边、小径山冈、亭台廊榭,到处都留下了诗人的足迹。皇村培育了普希金,普希金也彰显了皇村。

        走进皇村,但见诗人托腮倚坐在长椅上,目光深透,独自思谋。而周围的菩提树、白桦林、椴木丛一如诗人赞美的那样挺拔茂密,远处的湖泊、溪流、丘陵也像诗人描述的一样秀丽隽永。今天恰逢周末,诗人曾经就读的学校静静的,不见一个人影,唯有收藏室是对外开放的,里头有诗人的资料、作品及一些私人用品。而诗人常去玩耍的叶卡捷琳娜宫草坪,厚薄如一,不同花草构成的图案清丽明艳。置身皇村,高林低蔓、青藤绿池、奇花异草无不搅动着我的情思,可我却找不出恰当的词汇来描绘,因为最优美的词语早已在诗人的羽笔下化作了千古绝唱……从12岁来皇村上学到18岁毕业的6年时间里,普希金写了120多首诗,一举奠定了他在俄罗斯文学上的地位。

        涅瓦大街的咖啡馆一家挨着一家,也是普希金爱去的“绝妙的地方”。那天下午,我们漫步在涅瓦大街,表面上无所事事,内心里却有一种渴望。忽然,一个稔熟的肖像——飞扬的卷发、瘦削的脸、深凹的眼睛、厚厚的嘴唇和高高昂起的头颅出现在眼前,不禁脱口而出:“这就是普希金咖啡馆!”轻轻地推门进去,择窗口的位子坐定,放眼窗外,美丽的莫伊卡运河泛着轻波。遥想当年,诗人是否也是如此这般静静地坐于一隅,一边喝着有些苦味的黑色饮料,一边想象着明天的决斗?

        普希金的故居坐落在莫伊卡运河畔(现为纪念馆),是他生命旅途的最后一站。院内的诗人敞着大衣,露出紧身马甲,而嘴角和眉梢分明带着全人类共同的骄傲和哀伤。诗人是在涅瓦大街咖啡馆喝完最后一杯咖啡,才匆匆赶到黑河河岸的。那时,天色阴沉,朔风呼啸。伴随一声凄厉的枪响,伟大的俄罗斯民族诗人普希金腹部中弹,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身边的皑皑白雪……两天后,“俄罗斯诗歌的太阳”陨落了,成千上万的人们哭嚎着涌向这里,争相目睹诗人最后遗容的人们,向他作最后的道别,其情形就与我国鲁迅出殡时相差不多。然而,普希金远没有鲁迅先生这般幸运。由于沙皇从中作梗,除了神甫和掘墓人外,没有人能见证诗人告别世界的最后一幕。可这要紧吗?墓碑不过是他肉体的寄居处,而他的灵魂早已得到了永生——故居摆放着诗人的草稿、草图、羽笔和没有盖帽的墨水瓶……这一切都让人觉得诗人刚刚离开,时间是在2时45分。我知道,这是诗人的心脏停止跳动的时间。翻译也轻轻地说,每年1月29日,人们都会从四面八方赶到这里,望着那扇临街的窗户,神情肃穆地沉浸在那个悲哀的日子里。

        普希金离我们而去已有170年了,其间有多少不可一世的人,已经灰飞烟灭。他只活了38岁,一生与诗为伴;有些多情,有些怠惰,有些浪漫不羁,最终死于一次率性决斗,凭什么成为俄罗斯最令人爱戴的人?

        在俄罗斯访问的日子里,虽说每天都和普希金零距离接触,也问过好几个翻译,却始终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就在梳理这篇短文的当儿,我忽然发觉:普希金爱人民,才有诗的灵感;爱祖国,才遭到当局的流放和贬谪;爱妻子,才敢冒决斗的巨大风险!正因为人民、祖国、妻子一个也不能少,所以才有“少了你,我会很寂寞”的感喟。

        是啊,爱是人类精神的圣火,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阳光。生生死死皆为爱,这就是普希金!


(2008年5月30日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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