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时节，寒风萧瑟。借周末之际，我驱车来到了距咸阳市区约70公里淳化县铁王乡疙瘩村西的云陵。云陵距汉甘泉遗址10公里，因勾弋夫人葬云阳而得名。

        云陵形制为覆斗形，像被削去了尖顶的金字塔。黄土夯筑，土质坚硬，虽然经历了两千多年，但庄严如故。远处山脉纵横，原野广阔，阡陌交错，偌大的陵墓显得有些孤单。

        我静静地伫立在云陵前，看到榛芜满目，神秘凄凉。当年守陵的富豪早已沧桑几变，不余一人；飞檐画栋的陵园享殿，也皆毁圮净尽。寒风凛冽，草木枯槁，似在倾诉着时间的流逝，生命的更替。
随着时空的推移转换，后人已经难以了解历史的真相。厚厚的黄土掩埋着这位勾弋夫人的秘密，引人遐想，令人沉思。如果肯定史书的记载，我们或许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勾弋夫人是一个悲剧人物。她姿色绝伦，当时很得汉武帝的宠爱，但在皇权面前却是那样的无助那样的懦弱；也许她8岁的儿子当上了皇帝是值得庆贺的，但正是用这位母亲的年轻生命换来的；在汉代的宫闱中她的个人命运其实是很凄惨、很哀怨的。时至今日也许没有人能够体谅她的悲哀，她的辛酸。她青春的凋零到底有谁能懂？又有谁为她年轻的生命落泪而伤怀？

        史书记载，勾弋夫人，孝昭太后。汉武帝刘彻之妻，汉昭帝之母，河间（今河北献县东南）人。 武帝巡狩河间，按望气者之言，遣史召她来见，她两手拳曲不能开，武帝亲开其手，手即得伸直，因此得名为“拳夫人”。在她伸开的手中发现有玉勾，所以亦名“勾弋夫人”。 后进为婕妤，居勾弋宫。生昭帝，称勾弋子。卫太子与卫皇后败废，宠妃王夫人、李夫人之子均早死，武帝甚爱勾弋子，常言“类我”，心欲立之，又虑其年幼母少，恐女主独居矫蹇，重演吕后专权故事。汉武帝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立勾弋子为太子，同年赐死勾弋夫人。始元元年（公元前86年）昭帝即位，次年追尊其母为皇太后，发卒二万人，起云陵，邑三千户。民间后有传说，筑此陵，全为从远处用绣鞋装运而来的熟土夯筑而成的。因其巍然壮阔之势，当地俗称为大圪垯。

        人生在世时，疑惑本就很多。很多事情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况且，世上原就有很多的秘密不想也不能为人所知呢。其中很多的事情和真实想法乃至诡计，始终不会为人知晓；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只能成为不解的秘密，令人好奇而迷惑，甚至化作陷阱和深渊。

        勾弋夫人或许具有西汉时期女子都有的袅袅婷婷的修长身段，温婉娴静的淑女风范，貌美聪敏，能歌善舞。或许曾为受宠而无限荣耀，或许因勾心斗角而伤感困惑……而如今一切都归于沉寂，只留下一抔黄土而已。很多时候，我们只能在所谓“信史”的“真实”记载中寻求想象，赋予传说而已。

        历史是曾经的现实，总是具体生动的。而现实一旦成为了历史，却又总是抽象冰冷的。因此，每当我们试图还原历史时，就会感到力不从心，干巴巴的甚至是极不完整的。然而，这抽象也有好处，既可以让我们高屋建瓴，又能够使我们产生无尽的悲悯之情。

        历史的演进很少体恤生命个体的悲喜和沉浮。勾弋夫人自不例外。其悲喜和沉浮我们只能在“夫人脱簪珥叩头，帝曰：‘引持去，送掖庭狱！’夫人还顾，帝曰：‘趣行，女不得活！’遂死云阳宫”去想象；只能从“时暴风扬尘，百姓感伤” 中，从绣鞋装运熟土夯筑此陵的民间传说中来体味了。

        滚滚黄尘中，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勾弋夫人曾经贵为“皇太后”，也只是徒有虚名啊！除去其身份高贵，其墓冢只是形制巨大而外，其意义对于生者而言，与普通百姓的坟茔又有多少区别呢。百里之中，茂陵汉武帝、昭陵唐太宗、乾陵武则天与之相顾，永泰公主、魏征之墓与之相映，它们此时此刻也同样经历着寒风的侵扰，霜雪的眷顾吧。

        站在空旷的陵顶，心中涌起无限的忧伤和悲哀。但我绝不敢虚无历史，我只是感慨生命的渺小与脆弱，同时在寻求些许的慰藉与希望而已。

        现实世界残留着历史的影子，也必将成为历史的一页。现实生活中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男女老少熙熙攘攘，或许你威风一时，或许你苟安一隅，其生命光华多姿多彩，应该没有炫耀，也没有自卑的。每个人都应该真诚地把握自己的生命，凭靠着良心，追求自己的生命乐趣。

（2009年3月6日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