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娘坡 |
| 作者:刘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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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视力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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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南方丝绸古道,我最想去看的是腾冲和顺境内的隔娘坡。听说隔娘坡是永昌道的尽头,却是牵挂的起点。母亲送儿子走夷方时只能送到这里。多少男子就是从这里狠下心来,离妻别母远去夷方的。于是西去夷方的南方丝绸古道,一头连接着母亲慈祥的目光,一头连接着游子的思乡情怀。 西去夷方的古道延伸了梦想,西去的马蹄声带走了追梦的少年。隔娘坡这头是母亲涟涟的泪水,隔娘坡那头是游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步子。寒冷的夜里母亲想起隔娘坡就泪湿枕头,游子却只能裹紧母亲“临行密密缝”的衣裳。 隔娘坡在泪水里成了一座里程碑。多少游子出去了,多少游子回来了。多少人衣锦还乡,多少人近乡情怯。故乡的风景却夜夜涌进游子的梦里,让母亲慈祥的目光鞭策着他们向前,向前。 因为隔娘坡,多少游子身后多了一重无法后退的高山。不管前方的道路如何艰难,他们除了奋斗别无选择。无论后人把他们的人生总结为“苦荞(侨)”还是“甜荞(侨)”,他们总算驮回来了一个崭新的故乡。 于是和顺的每一块陈砖老瓦上都凝结着那些游子的汗水,侨乡是从游子的肩膀上站立起来的。对于那些奔波在异乡的游子,我肃然起敬。 我第一次到和顺时,和顺还没有戴上“魅力名镇”的光环,侨乡的荣誉却是如雷贯耳,我的同学中没有一人不知道它是一个著名的侨乡。我们去和顺的目的,是毕业实习顺带旅游。 在一个夕阳返照的黄昏,我们30个活力青年在指导老师的带领下走进了益群中学。暮色中的校园,一些班级的学生正为即将召开的冬运会而操练队列队形,响亮的口号显示出了和顺少年的虎虎生气。 和顺是一个山水相依的小坝子,远古时代的火山喷发给这个小坝子积淀了肥沃的土壤,思念儿子或丈夫的女人就在故乡伺候老小,操持家业。远去的游子,却背负着浓厚的家园意识。发财回来的他们,已经远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他们开始思索故乡的出路,于是有人想到了办学。上个世纪40年代的中国农村,无论南方北方,中学的开办寥寥无几,但就在这遥远的边疆,就在和顺的一个半山坡上,却创办起了益群中学。学校的筹资创办者和响应募捐者,都是一些曾经的漂泊游子。 益群中学顾名思义是一个群众受益的中学,有了这所中学,游子的后代又成了游子,只是性质不同了,老一辈的游子是“穷走夷方急走厂”,小一辈的游子是留学海外。于是和顺开始成了一个书香卷气的和顺。 那一次,我们在益群中学听了两位老师的精彩授课,尝试分析了教育理论与教学实际的结合。除此,还游览了属于处女地般的侨乡古巷。那时还未进行商业开发的和顺是静谧的,太阳是暖和和的,老人在石砌巷道边坐着聊天,脚边偶尔还晒着两个簸箕,盛着一些红红的辣椒。艾思奇故居和刘家大院等一个个景点吸引住了我们年轻的脚步。 我第二次到和顺旅游时,和顺已经成了一个响亮的旅游品牌,商业营销手段使在我印象中犹如小家碧玉般的和顺变成了一位时髦女郎。 相去经年,却已花非花、雾非雾了。我和我的同事走进了一个崭新而喧闹的和顺。村口的停车场上,停满了大小车辆。街上、巷上都是来来往往的游人。 和顺的文化底蕴本来就是一种向外开放的文化,具有一种多维的包容精神。正因为这样,和顺人的脚步才走遍了天涯海角,才诞生了众多的仁人志士,才形成了50多处各级文化保护遗址。让那30余幢元明建筑、100余幢清代建筑,在一个开放的时代焕发出新的风采。曾经的和顺人,在隔娘坡头狠心一走,就出缅甸,到泰国、巴基斯坦或是更为遥远的欧洲去做事经商。而今天,和顺却迎来了五湖四海的游客,照相机定格的是那些雕梁画栋和巷柳庭花。 我们一干同事,踏着青石板,抚摩着巷道两侧那些传说中严密得插不进绣花针的石基,沿着古巷走访了多家加工经营玉器的店铺,我也第一次真正零距离地认识了什么是“黄金有价玉无价”。看着做工精美、色泽美艳的玉器,我想到了那些远在夷方挖石淘玉的和顺游子。就是这些玉让多少游子衣锦还乡的,就是这些玉让多少游子魂断他乡的。 隔娘坡,我来来去去地想到了隔娘坡。在我的思想中,隔娘坡应该是和顺的精神象征。多少人只看到了和顺游子赚回了大把的钱,看到了他们风光地修祠造屋、兴办义学、架桥铺路,却很少思考这些有浓烈家园意识的和顺男人为什么要踏过隔娘坡,要历尽千辛万苦地闯出去。除了地薄田少、交通便利的客观原因之外,还有一种拓展精神在支撑着这些游子艰难的脚步。因为在腾冲及腾冲周围,比和顺地薄田少、交通便利的地方还有很多,却只有和顺成了著名的侨乡。 于是我的第三次和顺之行就是专门冲着隔娘坡去的。 其实隔娘坡就是和顺后山一段弯曲的通向夷方的古道,它的坡度并不大。而和顺后山最多的也就是女人坟,女人坟齐齐整整面朝西南,面朝缅甸的方向,面朝亲人远去的方向。古人说“千里送君终一别”,以前和顺人家里有人走夷方时,亲人送行的脚步只能到此。 青山无语,落叶有情。当我面对那一冢冢冷冷的坟墓时,我想到的是一双双期待亲人归来的目光,在寂寞的宅院里等着她们的儿子或者丈夫归来。大家可以想象这是怎样的一种倚门倚闾的期盼之情。 和顺人把不走夷方的男人称为“嘎人”,意思是窝囊废。他们的骨子里有一种海阔天空的拼搏精神,他们认为敢于闯荡的男人才是真男人。于是老带少,亲带友,一辈又一辈的男人从隔娘坡走了出去。曾被当作和顺人出国必读的《阳温墩小语》这样说唱到:“众亲友送亲到关坡路头,关坡头好已是阴山背后,过此地把家乡一概全丢……” 和顺的历史不单单有“东董”、“西董”和“弯楼子”等商号的显赫,也不单单有10余名人巨士的荣耀,也不单单有数个“云南第一”的辉煌,它还有一个沉重的隔娘坡。 和顺村内的小河还在不知疲倦的流淌,世事却时过境迁了,只有历史和文化本身积淀了下来,孕育了一个新的和顺,新的和顺在不断地拔节成长,却又一切都显得那么古意盎然,像是一个被粉刷过的世外桃源。 今夜又是一个明月夜,我敲动电脑键盘的时候,和顺隔娘坡头的女人坟前是否磷火重重? (2009年3月13日4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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