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吊脚楼房鳞次栉比的苗族村寨，最常见的图案是“卐”。这个看似简单的符号，拥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可作苗族“图谱文化”的代表。

        古往今来，在苗族妇女制作的织锦、花带、蜡染，尤其是挑花、刺绣等服饰工艺品中，“卐”形图案比比皆是，且各种解读层出不穷。此乃生动说明，具有悠久历史的“卐”图案，拥有丰富多彩的文化内涵。

        苗族文化在长期发展过程中，深受汉族文化的影响，但同时又顽强地保留着自身的特点，并将逐步吸收的汉文化巧妙融入传统苗文化中。解读苗族刺绣中的“卐”图案，可从一个侧面窥见苗族人民如何在保留并发展固有文化的基础上，积极吸收他族文化（主要是汉文化），创造出博大精深的苗族文化来。
在神州大地乃至世界各地的华人社会中，“卐”被公认为“万”字，常常作为吉祥图案镌刻在石木制品上，或将建筑物中的护栏之类装饰物，制成变化多端的万字格。其实，这妇孺皆知的图案，是从外国引进的。

        卐原为古代的一种符咒、护符及宗教标志，被视为太阳或火的象征。古印度的婆罗门教、佛教以及耆那教等均使用过。梵文将卐视为“胸部的吉祥标志”，古代译为“吉祥海云相”，系释迦牟尼三十二相之一。佛教传入中国后，到了武则天长寿二年（693年），卐确定为“万”字。在佛经中，有时又作卍。唐代慧琳所著《一切经音义》认为，应以卐为准。但在广大民间，卍与卐屡屡同时出现，甚至卍比卐更为常见。

        在苗族妇女心目中，卐的含义包罗万象。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不同支系的苗族同胞，甚至同一地区、同一支系、同一村寨的苗族村民，对卐的解释也不尽一致。其间有些解释显然受到汉文化的影响，但更多还是保留苗文化的原有特征。

        苗族村民通常将卐称为“水车花”，视为用以提水灌田的农用水车的象征。水车一向被苗族村民视为有灵之物，认为它不仅车水养人，还会教人唱歌。据说深更半夜男女青年在河边对唱的“游方歌”，就是水车传授的。水车还会讲话，据传，水车曾亲口对一位被砍了头的苗族英雄说：“快接……快接……快快接”，英雄闻言，遂将已落地的头颅拾起接上，居然活了一段时间。

        居住在苗岭腹地世世代代以种植水稻为业的苗族村民，将卐视为稻田中及鱼塘里象征“鱼肥禾壮”的浮萍的象征。浮萍离不开水，可作水的替身，进而可作良田的替身。“中国民间艺术之乡”——雷山县郎德上寨，流传这样一个故事：一位苗族猎户，带着猎犬上山打猎，不知何时猎犬走失了。待其回到猎户身边，全身湿漉漉的，毛上沾满了浮萍。它叫着、跑着，摇头摆尾，在前引路，猎户发现了大片肥田沃土。从此以后，放下猎枪，扶起犁耙，从事耕耘。这个民间传说，深刻反映狗在时代变化中的独特贡献。同时也生动表明，浮萍在苗族社会从渔猎时代向农耕时代过渡的关键时刻，发挥了指示作用。

        对水情有独钟的苗族村民，又将卐称为“螃蟹花”。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这一图案状似螃蟹，但主要还是想通过对水生动物的崇拜，表达对水的特殊感情。作为农耕民族，特别是稻作民族，苗族同胞自古深谙水对于人类生存的重要性。将卐视为“花”并与水挂钩，刻意突显“水文化”在苗文化中的特殊地位。

        农业生产深受自然界的制约，具有明显的季节性。人们根据季节变化安排生产。一年四季，周而复始，顺其自然，安居乐业。在苗族村民心目中，宇宙也是一朵“花”，一朵常开不败的四季花，卐图案便是苗族刺绣中的“四季花”。

        卐图案的造型，酷似一只蜘蛛，因此又被苗族村民称为“蜘蛛花”。苗族同胞敬重蜘蛛，据说是因为蜘蛛与蚕一样能生丝。苗族刺绣中，有种图案叫“蚕龙”，被视为提供衣着的“灵物”。苗族同胞认为，蜘蛛也是一种“龙”。相传苗族先民，一次战斗失利，慌忙潜入山洞中，洞口蜘蛛迅速织网，骗走了追兵，营救出先人。所以，人们在崇拜“蚕龙”的同时，同样崇拜着蜘蛛。

（2009年6月5日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