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路

写在“归去来兮——赵孟頫书画珍品回家展”开展前夕

湖州博物馆副馆长  潘林荣　　

        随着来自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辽宁省博物馆、浙江省博物馆的38件赵孟頫书画珍品终于平安运抵湖州，与湖州博物馆的赵孟頫《归去来辞卷》汇聚一堂，我们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再过几天，也就是2007年9月28日，在第四届中国·湖州国际湖笔文化节这一城市节日盛典里，“归去来兮——赵孟頫书画珍品回家展”即将隆重登场。
　　
        一个等待了七百多年的艺术雅集，一条历经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的艰辛归途，在世人的期盼与猜测中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路在何方
　　
        2003年5月，新馆土建刚刚奠基，我们就开始了思考与探寻：作为一个地方博物馆，我们的路究竟该怎么走？当时我们定了这样一条思路：把展览做成展示地域特色、彰显地方魅力的载体，把展厅当成为讲述乡土故事的处所。对这条还没成型的新思路，当时我们还是充满混沌的。
　　
        当时中国文物报社社长张囤生先生热心地把我们介绍给了辽宁省博物馆的马宝杰馆长。2005年7月底，我们来到了沈阳，细细地参观完辽博的陈列。爽朗的马馆长将自己探索的成功与得失和盘托出，还津津乐道地把他们不久前落幕的《清明上河图》回沈阳“省亲展”的盛况与客人一同分享。忽然间，马馆长的兴奋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他说湖州博物馆打地方牌、创全国精品的想法很有意义。赵孟頫是湖州最有影响力的文化资源，他的家乡情感在他的诗书画艺术中表达得很深厚，湖州馆的展览要充分挖掘这方面元素，把两者整合好，可能的话可以把国内的赵孟頫书画作品“请”回家做一个大展，弘扬湖州历史文化中深厚的湖笔书画传统，“我们馆藏有赵孟頫书画七幅，到时候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们”，马馆长兴奋地说。同样动情的还有我们一行，特别是我们那位有着北方人体魄和脾性的柴培良副局长，当场直抒胸臆：“我们一定尽力争取早日把这个展览办成”。
　　
        回湖不久，又一次特地赶来湖州探讨新馆陈列的浙江省考古所所长曹锦炎先生带来了一个好点子。他提出这次新馆的基本陈列突出的是地方环境、历史、风物、人文中的亮点，表达的是爱家乡、颂家乡的主题，这与赵孟頫廿几岁时撰写、四十多岁时又以行书重书的旷世之作《吴兴赋》在内容和意境各方面都很合拍，这个展览干脆就取名“吴兴赋”，以21世纪全新的理念、高科技的博物馆手段全新演绎大师的传统文学与书法经典，“这块牌子拿到全国都叫得响”。这位以祖籍湖州为荣的著名古文字学家的话彻底点亮了我们前行的路。
路漫漫兮
　　
        取名“吴兴赋”的新馆基本陈列按正常轨迹全速推进的同时，我们的脑海中却时时记挂着赵孟頫书画真迹展览的事。然而一个地级市、一座地方中型博物馆，要把赵孟頫书画真迹这样的国宝级文物汇借展出又谈何容易。
　　
        有关领导和专家对湖笔之都、赵孟頫的家乡筹办这样的展览表现了一定的兴趣：一直关心基层文博事业发展的文化部副部长、故宫博物院院长郑欣淼态度明确，只要展出条件及安全措施到位，中小城市的地方博物馆照样可以举办这样高水平的古代书画展览；近年来特别关注于浙江省地县级博物馆展示水平提升的省文物局局长鲍贤伦认为湖州的想法很有创意，可以争取，并表示愿意出面与有关博物馆沟通协调；多年来着力打造“笔墨江南、清丽湖州”文化品牌的湖州市委、市政府领导也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要求细化方案，组织可行性研究。
　　
        机遇永远垂青于那些有准备的人们。2006年11月初，文化部郑欣淼副部长亲临湖州视察了湖州博物馆新馆基本陈列布展工程，晚上与市委书记孙文友等湖州市领导会面时，直接探讨起“赵孟頫书画真迹展”的可行性，并再次明确了故宫方面的态度。一直思考着2007年第四届中国·湖州国际湖笔文化节创新、创强的孙文友等市领导十分感动，当即表示要创造条件办好赵孟頫书画真迹展、并作为这届湖笔节的主打活动。鲍贤伦局长很快向省委有关领导作了口头汇报，并在省属大馆馆长面前好好赞赏了湖州文博界的气魄与胆识，不久又亲自拜会了上海博物馆馆长等有关人士，提出了伸出援手的请求。
　　
        2006年12月26日历时筹备近三年的湖州博物馆新馆“吴兴赋”陈列正式对外开放，展览以个性化的选题、新颖的形式和手段及清新大气的设计制作赢得了各方的好评，省市领导多次莅临参观指导，市民、学生及游客纷至沓来，开放之初日均接待观众近3000人次，博物馆的展厅真正成了“湖州的城市文化客厅”。高效率的公共事业、全方位的市民满意度促使湖州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加大了对市博物馆筹办“赵孟頫书画真迹展”的推进力度，300多万元的书画展厅恒温恒湿展柜设施改造的投入随即拍板。2007年6月底，展厅展柜改造工程提前完工。
　　
        思绪回到五月中旬，展厅改造工程紧张进行之中，古都西安传来捷报，湖州博物馆的基本陈列“吴兴赋——湖州的历史与人文陈列”荣获两年一度的中国博物馆界最高荣誉、全国博物馆陈列展览十大精品奖。一个默默无闻的地市级馆获此殊荣，不仅极大地激发了湖州文博人的斗志，而且在国内业界引起了较大的反响。前期我们已进行“赵孟頫书画珍品”借展协调的四大博物馆也开始加紧了工作。其间，我们专程进京就“真迹展”的筹备情况向国家文物局有关部门领导作了汇报并得到全力支持。

心路归一

        8月7日上午，厚厚的两大叠送审材料由我们专程送到北京，早已等候多时的国家文物局博物处领导接过材料细细翻阅，连连赞叹，说很少看到如此完备、细致的报审材料，表示没任何障碍了，会尽快逐级审查批准，十个工作日后，我们终于得到了国家行政主管部门也下达了行政审批批复。尽管如此，当8月下旬我们先后迎来辽博和故宫实地考察的客人时，我们的神经再度紧张起来。这两批文物及安防技术方面的专家如考官般地逐一检测数据、观察现场演习、对工作人员进行抽查提问……每一个环节都是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直到临走那天才微笑着让我们不要担心，设备、管理及人员素质超乎了他们的想像，总体上没问题了。
　　
        与此同时，宣传推广也加快了工作节奏。为了突出赵孟頫与家乡那份醇厚的感情，唤起民众创新创业的激情，市领导亲自定调：展览的主题是“回家”，主旨是人文精神的“回归”。最后由浙江省博物馆副馆长、资深展览策划人赵雁君亮定名为：“归去来兮”——赵孟頫以赵宋王孙之尊出仕入元30余载，矛盾和自责一直困搅着他，思念家乡、归隐故里是他后半生的人生主题，这次散存国内各地的30几件大师书画珍品回到了他的家乡，其中他生平写了数十次、现存世仅有的三幅《归去来辞》书法手卷在湖州聚首，“归去来兮”是艺魂荣归、大师回家主题的最好演绎。
　　
        9月5日，杭州，新闻发布会如期召开，一个足以震动国内文化艺术界的消息从这里传向海内外：“归去来兮——赵孟頫书画珍品回家展”将于2007年9月28日在湖州博物馆盛世开展。
　　
        一个多月前还在对“赵孟頫书画珍品回家展”及其学术研讨会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活动充满疑虑的日本、韩国及祖国大陆、港、澳、台等地的知名学者立即作出了积极回应：论文迅速定稿、提交，9月下旬来湖的行程随即敲定。
　　
        ……
　　
        再过几天，30几件书画珍品将由五馆专业人员小心地展开布展；再过一周，赵孟頫的书画珍品将在家乡的殿堂中隆重登场。
　　
        39件国宝书画，这是建国后祖国大陆上赵孟頫书画珍品的首次大规模集中展示，如此众多的国宝级书画汇集于一个地级城市展出，这在国内博物界也堪称首次。
　　
        大师作品的“回家”之路，走了700多个日日夜夜，这一路充满了坎坷和艰辛。摸索和寻找一把把“钥匙”，打开一扇扇曾经紧闭的“大门”，我们每一次的徘徊与迟疑都因有大师的浓浓乡情及家乡人民的殷殷期许而重新振奋起精神。所以我们也是最幸运的，因为我们与大师同行，见证着人文精神的回归，助推着湖州的奋力崛起。感谢各级领导和专家的倾心支持，感谢所有参与“回家展”工作人员的辛勤劳动，感谢广大观众的真情陪伴，我们共同创造了一个文化经典，历史将铭记这一盛事。

千年等一回的盛会
  
      
本报记者  王征 

39件珍品汇聚桑梓
 
        赵孟頫诗、书、画、印俱绝，其作品在生前即被视为珍品，远流至天竺、日本。然而，这些神品却从未有缘汇聚桑梓。尤其是历经700年风雨，留存至今者无多，以至于故乡人欲一睹芳容而难得。
今年金秋，这个夙愿总算实现了。
  
        2007年9月28日至10月17日，作为第四届中国国际湖笔文化节主体活动之一，浙江省文物局、湖州市人民政府主办的“归去来兮——赵孟頫书画珍品回家展”在落成不久的湖州博物馆隆重开展。展览主办人员介绍，这是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大陆赵孟頫书画珍品首次大规模集中展示，展品规格和档次堪与上海博物馆2002年12月的“晋唐宋元书画珍品”、辽宁博物馆2005年11月的“清宫散佚书画国宝展”比肩。
来自北京故宫博物院（16幅）、上海博物馆（15幅）、辽宁省博物馆（6幅）、浙江省博物馆（1幅）的38幅镇馆之宝，与湖州博物馆新近得到的1幅作品汇聚一堂。其中绘画13幅、书法26幅，绘画包括人物鞍马、山水、竹石等类，书法包括自创诗文、信函手札、宗教经记、历代名篇等类，基本涵盖了赵孟頫各个时期的代表性作品，代表了其书画创作各个方面的典型面貌。脍炙人口的《秋郊饮马图卷》《水村图卷》《行书洛神赋卷》《红衣西域僧图卷》《洞庭东山图轴》《吴兴清远图卷》等国宝级精品赫然在列。
                   
少小离家老大回

        湖州是赵孟頫的桑梓之地，是他时时留恋的家园，还是他与妻子管道昇永远的安息地。“回家”是赵孟頫大半生吟唱的主题。“在山为远志，出山为小草……昔为水上鸥，今如笼中鸟，哀鸣谁复顾，毛羽日摧槁……”，自33岁被征召入京，宦海三十余年，官居从一品，赵孟頫成就了画坛领袖的地位。但赵宋皇室王孙的身份，又使内疚与自责久久困扰着他，因而他有着比其他文人更为深厚的家乡情结。这在他的诗文书画中有鲜明的体现。“少小离家老大回”，在人生的最后四年，赵孟頫才安居到山水清丽的家乡，叶落归根。
   
        38件赵孟頫书画“回家”着实不易。赵孟頫一生创作的书画作品今已所剩不多，散存于中国大陆的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辽宁省博物馆、浙江省博物馆、天津博物馆，台湾台北故宫博物院，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普林斯顿大学美术馆、克利夫兰美术馆、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以及英国、日本等地各大博物馆。

        此次展出的赵孟頫作品，不少既流传有绪，又历经波折，其流传经过就足以讲出一个个生动的故事。赵孟頫书画被历代收藏家珍若拱璧，明清著名书画鉴藏家，如明代项元汴，清代梁清标、安岐等。特别是在清乾隆时期，由于乾隆帝的钟爱，多数赵孟頫法书名画归入内府，仅《石渠宝笈》、《秘殿珠林》著录者即约400件，真伪杂糅，瑕瑜互见。其中的一部分后来陆续流出清宫。20世纪20年代，清逊帝溥仪将包括部分赵孟頫书画在内的历代书画珍品偷运出故宫，它们有的流散到国内外，有的被溥仪带到伪满洲国的新京（吉林长春），又在1945年抗战胜利伪满灭亡的混乱时期，或损或散。此后数十年，北京故宫博物院、辽宁省博物馆等文博单位征集到的赵孟頫书画真迹，就有清宫旧藏。而在1949年，一部分原属北京故宫的赵孟頫书画上品又被带到台湾，庋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行路难，路难行，“回家”的路最曲折。能将留存中国大陆各大博物馆的赵孟頫书画代表作汇聚大师故里，是700年来第一次，是故乡的福分，也给海内外中国书画研究者提供了难得的观摩与切磋机会。

故乡仍在期待

        “归去来兮——赵孟頫书画珍品回家展”有何特色？主办人员总结为“四大特色，五大看点”。

        唯一性。展览是建国以来首次赵孟頫书画真迹“最多数量、最大规模、最高规格”的集中展出。
原真性。39件书画均经过专家反复筛选和甄别，吸收了博物馆界、美术界专家学者长期的研究成果，具有极高的确信度。

        综合性。为配合此次大展，9月28日至29日，由湖州市人民政府与中国美术学院联合举办“书画为寄——赵孟頫国际学术研讨会”，来自大陆各大艺术院校和博物馆以及香港、澳门、日本、韩国的20多位专家学者将就赵孟頫生平及书画艺术成就展开高层次的学术研讨；同时出版《赵孟頫书画珍品回家展特辑》画册和《赵孟頫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是一次内容丰富、规模宏大的综合性活动。

        开创性。在地市级城市中汇集如此众多的国宝级馆藏文物，举办如此大规模和高档次的书画真迹展，这在全国范围内尚属首次。

        看点一：三件行书《归去来辞》。集中了分藏于上海博物馆、辽宁省博物馆和湖州博物馆的三件赵孟頫行书《归去来辞》手卷，突出了大师作品“回家展”的主题。东晋陶渊明的名篇《归去来辞》表现归隐田园、高蹈出世的感情。赵孟頫以宋室后裔入仕元朝，先后以真书、行书写过此篇数十本，归隐思乡之情尽在其中。

        看点二：《秋郊饮马图》。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的《秋郊饮马图》乃清内府旧藏，是赵孟頫存世作品中唯一一幅有其供职内廷期间年款的画迹，取法唐人遗韵，青绿设色而兼有文人儒雅气息，其历史、艺术价值无可比拟。

        看点三：行书《洛神赋卷》。《洛神赋》是三国曹植文辞华丽、感情浪漫的名篇。赵孟頫书《洛神赋》存世者有六七件之多，保存在北京故宫的《行书洛神赋卷》曾经清内府收藏，笔法苍沛，结字劲媚，最得王羲之《兰亭序》之神髓，是赵孟頫同类行书作品中最精彩的一幅，代表了其行书的最高水平。
看点四：多件展品系第一次走出原收藏单位，与公众见面。尤其值得提出的是《吴兴清远图卷》、《水村图卷》。上海博物馆的《吴兴清远图卷》，是赵孟頫以单线勾廓、平涂青绿色的笔法，描写家乡山岸伸入太湖水中的清远特色。故宫博物院的《水村图卷》，曾经清内府收藏，以水墨写江南水乡的景色，为赵孟頫成熟时期枯笔淡墨山水艺术风格的典型代表，对元代枯笔山水的形成产生了较大影响。

        看点五：题跋。多数展品为长卷，有大量元及元以后历代著名书画家的题跋，其中包括文征明、董其昌等大家，还有乾隆皇帝御书，因此本展览不仅展示赵孟頫本人作品精华，也是集历代名家的旷世墨宝展。

　　    当然，看点不仅上述五点。故宫收藏的赵孟頫与妻管道升、子赵雍的《赵氏一门三竹图卷》，赵氏一家三段墨竹合为一卷，传至今日，十分难得，让人领略书画之家的风采。上海博物馆收藏的《行书秋兴诗卷》可能是赵孟頫确实可考的最早的传世之作，可见其早期书法的面貌。辽宁省博物馆的展品皆出自清宫旧藏，《红衣西域僧图卷》是赵孟頫50岁时的人物画作品，笔墨精致，气韵古雅，所画题材为赵氏人物画所少见，代表了其盛年时期人物画的风格与成就；《饮马图》是其早年作品，用笔精工，线描细劲严谨，笔意古朴雅秀，所画之马与传世之赵孟頫诸马风格不尽一致，有唐韩干之风；《行书秋声赋卷》《行书苏轼烟江叠嶂图诗》《行书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册》，均为赵孟頫中年以后成熟时期的书法，代表了其法度谨严、隽秀雅逸的典型风格。可以说，每件展品都可圈可点，值得流连观赏，细细品味。

        只是现存台湾和海外的上妙佳品未能同时团聚。湖州人期待着这些“游子”早日“回家”看看，以慰大师的乡梓之情。

（2007年9月12日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