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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研究

    甲某与某博物馆、乙某、御马苑身体权纠纷案评析

    发布时间:2018-12-07李袁婕


    【编者按】博物馆将其部分经营项目或者场地交由他人从事餐饮、购物、游览、娱乐、旅游交通等经营的,应当对实际经营者的经营行为给旅游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本报今日特刊发甲某与某博物馆、乙某、御马苑身体权纠纷案评析,供读者参考。

    【基本案情】

    御马苑马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马苑)于2005年12月1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乙某。2007年1月20日,某博物馆与御马苑签订《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一、某博物馆将西部两栋马厮、两栋办公楼、一栋马文化展览馆、一栋草料库、跑马场场地租给御马苑,用于开展马术礼仪表演等经营活动。二、御马苑每年向某博物馆交纳场地租金200000元。……六、御马苑在国家法律法规许可的范围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不得利用马场从事国家法律法规禁止的活动。若违法违规经营,后果自负。……九、御马苑在经营中必须保证游客参加活动的安全,如果发生任何事故和纠纷,由御马苑自行处理;十、本协议期限为十年。”

    2007年11月13日,某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御马苑未接受年检为由,依法吊销其营业执照。

    2016年10月5日14时,甲某到某博物馆院内御马苑进行马术运动的学习训练。到御马苑后,甲某在接待室缴纳了训练费350元,收银员出具了收据。御马苑为甲某提供了骑马用的护腿、头盔,并为其选择了教练及马匹。在马匹由慢步变为快步的过程中,甲某意外坠马,造成腰部损伤。10月5日,甲某经急救车送往A医院住院治疗,10月6日,诊断为腰椎骨折,10月12日出院时,A医院出具了《骨科转诊、转院医保病人会诊意见》,建议甲某到北京B医院继续治疗。该意见经某市社会医疗保险管理局审批后,甲某于10月13日经急救车送到B医院住院治疗14天,诊断为腰椎压缩骨折。

    2016年11月30日,受甲某委托,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甲某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14000元;护理期限90日;营养期限90日,每日营养费用可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用计算。

    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甲某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判令某博物馆、乙某、御马苑连带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及住宿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共计235624.17元。

    某博物馆辩称,1.某博物馆非本案适格主体。涉案《合作协议》实为场地租赁协议,某博物馆已将场地租赁给御马苑,且不参加任何经营管理活动,因此甲某的损害与某博物馆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甲某要求某博物馆赔偿的各项损失无依据。甲某是由于非某博物馆的第三人原因造成的人身损害,因此,在某博物馆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无需对甲某承担赔偿责任。

    御马苑辩称,1.御马苑与甲某的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甲某意外坠马受伤,原因是其本人过错及骑马运动本身存在的高危风险性,与御马苑无直接因果关系。2.御马苑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甲某脱落的原因在于其未能抓紧缰绳,应自行承担损害后果。3.甲某在没有转院医嘱的情况下自行前往北京治疗,违背就近医疗、普通适度就医原则,属于扩大损害结果,由此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应由其自行承担。4.御马苑对某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5.御马苑对甲某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律师代理费均不予认可。

    乙某辩称,1.乙某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甲某2016年10月5日14时到某博物馆御马苑进行马术运动训练,该训练合同建立于甲某与御马苑之间。乙某既不是合同相对人,也非侵权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乙某经营的御马苑已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甲某脱落的原因在于其未能抓紧缰绳,应自行承担损害后果。3.甲某于2016年10月12日出院后未与御马苑联系,擅自到北京进行治疗,存在二次伤害的不确定性。且A医院出院诊断中明确告知不宜运动,也未见转院医嘱,故对甲某从A医院出院后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不予认可。4.对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该鉴定属于单方委托,我方建议重新鉴定。5.律师代理费不应由御马苑承担。


    【判决结果及执行情况】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御马苑给付甲某赔偿款共计132444.19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营养费、律师代理费、护理费、交通费和住宿费共计189205.98元的70%);二、御马苑给付甲某鉴定费17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6733元;三、驳回甲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甲某、御马苑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甲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235624.17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御马苑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50%以下责任。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御马苑在二审庭审中自认,教授并陪同甲某训练的并非马术教练而是马工,且御马苑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马工有教授学员骑马的专业资质,御马苑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马匹经过专业训练。在事故发生后,御马苑未采取相应的救助措施。

    二审法院认为,甲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御马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判决如下:一、维持一审法院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某博物馆对上诉人御马苑赔偿上诉人甲某各项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甲某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上诉人御马苑的上诉请求。

    目前,御马苑、某博物馆已自动履行法律确定的义务,本案执行完毕。


    【裁判评析】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

    一、二审法院改判某博物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适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四条规定:“ 景区、住宿经营者将其部分经营项目或者场地交由他人从事住宿、餐饮、购物、游览、娱乐、旅游交通等经营的,应当对实际经营者的经营行为给旅游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本案中,由于某博物馆将景区内场地交由御马苑从事娱乐经营,故应当对御马苑给甲某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对此判决于法有据。

    二、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的御马苑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在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前,我国民法通则、公司法、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中,对于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法人资格是否存在以及对外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都没有具体规定。审判实践中一般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法经[2000]24号函)进行裁判。该答复明确:“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

    就本案而言,尽管御马苑已于2007年11月13日被某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未接受年检为由依法吊销了营业执照,但依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其依然是独立企业法人,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应以自己的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案情显示,御马苑虽然提供了头盔、护腿等护具,但其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管理义务,因此对甲某的损害后果有过错,故一审、二审法院均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

    三、乙某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本案中,甲某未能证明乙某对其损害存在过错,因此,乙某作为御马苑的法定代表人,对甲某的损害不承担连带责任。


    【特别提示】


    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对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法人是否存续、民事主体承担连带责任均作出了明确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第四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法人解散:(四)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证书,被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第三款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清算期间法人存续,但是不得从事与清算无关的活动。”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中国文物信息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