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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风古灶 陶埏意匠

    读《陶埏意匠——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藏明清至民国时期石湾艺术陶器》

    发布时间:2019-08-21程星涛

    石湾窑位于广东佛山,是我国著名的民窑。初成于唐宋,繁盛于明清,千百年来,薪火不熄,自成体系。其制陶品类丰富、胎体厚重、釉层厚实、釉彩绚丽,明中期以后因善仿钧釉及历代名窑而名扬天下,有“广钧”“泥钧”之称。石湾窑仿中有创,明清人物和动物艺术陶塑,集历代陶瓷美术技艺之大成,异军突起,成为我国陶瓷艺苑中的一朵奇葩。

    石湾制陶历史悠久,唐代时以日用陶为主,已颇具规模;宋代发展迅速,产品始远销东南亚,已然成为南国陶器生产基地之一。

    明中叶以来,随着东南沿海商品经济的繁荣,石湾陶业蓬勃发展、类型多样、窑变细腻。正德年间(1506~1521)建成“南风灶”,大幅度增加火眼,加大窑灶容积,改进装窑和煅烧的方法,无论产量还是质量均大为提高。“南风灶”的出现,是石湾制陶技术的一次重大革新,为后来石湾仿造各地名窑奠定了技术基础。嘉靖年间(1522~1566年),石湾陶业出现专业化分工,产生了行业组织,石湾成了综合性的陶瓷生产基地。明代石湾窑各型艺术陶塑既仿钧瓷,施以钧式窑变釉,又有强烈的地方特色,“钧窑以紫胜,广窑以蓝胜”,颇受市场青睐,“遍二广,旁及海外之国”(屈大均《广东新语》卷一六《器语》),赢得“石湾瓦,甲天下”(《明诗综》)的声誉。

    有清一代直至民国初年,是石湾陶业发展的鼎盛期。清初,不仅仿烧出附着力强的哥式釉、钧式釉,为人称道,还创烧出蓝釉、玫瑰紫釉、石榴红釉等,成为石湾艺术陶塑的釉色标志。另一大新发展,就是集器皿、人物、动物于一体的陶塑瓦脊构件的大批生产,出现了“文如璧”“吴奇玉”“宝玉荣”等专门店号。瓦脊陶塑,多采用贴塑技法,局部物象具有相对独立性,进而催生出人物、动物摆件。人物、动物陶塑因其生动传神极具玩赏性,便迅速从建筑构件中独立发展成为新的陶艺门类。这样,艺术器皿、人物陶塑、动物陶塑,构成石湾艺术陶塑的三大门类,并涌现出黄炳、陈祖、陈渭岩、潘玉书等一大批陶塑名家和粤彩正记、陈大昌号等一批陶塑名店。

    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旨在以广东地区收藏、研究和展览为主的全国各地历代民间工艺品,收藏有丰富的石湾陶器。全国第一次可移动文物普查期间,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对馆藏石湾陶器进行了系统性的整理。在此基础上,精选出181件明清至民国期间石湾艺术陶塑精品,结集为《陶诞意匠》一书出版,旨在让读者欣赏藏品,并较为全面地了解石湾陶器及其发展。

    此书把馆藏石湾艺术陶塑大致分为日用器皿、人物摆件和动物摆件三大部分,分别予以呈现。

    日用器皿主要展示了明代以来仿创生产的各类陶制器物。早期仿居多数,学习各大名窑,多模仿商周彝器,如琮式瓶、钫、戟方觚、戟花觚、三足炉等,无论是器形还是釉色都成功仿制各大名窑产品。但仿中有创,如“甲子乙亥可松制”款翠毛釉筒式炉、“仿商贯耳壶可松制”款钧釉贯耳壶,造型严谨、釉色独特,体现了“广窑以蓝胜”的特色,为名家苏可松的代表作。苏可松制陶,釉功独到,“仿制宋钧红、蓝窑变各色,而以蓝釉中映露紫彩者为最浓丽,粤人呼之‘翠毛蓝’,以其色甚似翠羽也。窑变及玫瑰紫色亦好,石榴红次之。今世上流传广窑之艳异者,即此物也”(民国刘子芬《竹园陶说》)。此外,白釉绘山水梅瓶、舒釉山水图挂画、彩绘勾莲纹罐、彩绘虎松图蟋蟀盆、青花给山水花鸟诗文六角形笔筒等,均釉色独到。再如双象耳杏心扁瓶,仿哥釉“百圾碎”冰裂纹,犹“在江西窑之上”(阮元:道光《广东通志》卷九七“舆地略”一五)。这些日用器中,蔚为大宗的是文人书斋用具,除砚、笔洗、笔掭、笔架、水丞、水注、笔筒、笔插、调色盘等文房用品外,还有香炉、花器、茶具。此外还有贴塑作品,如贴塑人物山水纹八角形茶壶、贴塑鱼藻纹箭筒等,粗犷豪放,立体效果强烈,装饰手法别具一格。

    陶塑人物、动物均以居室摆设赏玩之物融入生活,题材通俗化、造型戏剧化、情景生活化,雅俗互补、趣味多元。陶塑人物,就题材论,有历史人物,如葱白釉孔子、翠毛釉苏武牧羊、茄紫釉蔡文姬、舒釉王羲之、紫红釉太白醉酒、白釉欧阳修、簪花东坡等;有市井人物,如彩釉哺乳妇人、翠毛釉瞌睡老人、素胎打蚊公、素胎读书公等;有道佛人物,如黄釉念经和尚、古铜釉伏虎罗汉、白釉达摩、铁绣釉观音等,也有神话戏曲人物,如石榴红和合二仙、白釉张果老和吕洞宾、绿釉刘海戏金蟾等……大都刻画细致入微,生动传神,人物性格跃然而出。就施釉言,有的全身同施釉色,如灰白釉罗汉、白釉持经观音、古铜釉伏虎罗汉等;有的则分施釉彩,多种釉色,如舒釉赵公明伏虎、青白釉贵妃、“渔樵问对”立像等;但更多的是半施釉色,表现衣物首饰时根据需要敷釉,而人物面部和躯体却在泥胎上直接表现出面部表情、肌肤和筋骨,更为生动真实,如翠毛釉瞌睡老人、哥釉铁拐李、白釉欧阳修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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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塑花鸟动物,早期受瓦脊构件影响,多鳌鱼、狮子、麒麟、凤凰等瑞兽珍禽,如红釉狮、钧釉三足蟾蜍、舒釉瑞兽等。后来独立发展,取材于生活,多家畜、水禽、飞鸟等,如舒釉鸭、青釉展翅鹅、猴子偷桃等,大多刻画得惟妙惟肖、形神兼备。尤其是素胎动物陶塑,如黑猫,为黄炳所做,以胎毛技法刻划,纹路细密,实乃上乘之作。所谓胎毛技法,乃是黄炳借鉴国画工笔翎毛技法,以时钟发条为刻刀,在塑好的动物泥胚表面细腻刻划毫发、羽毛,纤毫毕现,非常逼真。类似还有“朱谦”款素胎猴子偷桃、“霍津”款素胎牛、“廖松造”款素胎展翅鸭、“梁南隆制”素胎非洲狮、“区乾”作素胎鹌鹑等,均承传其技,蔚为流派。

    合上该书,打量着古朴但不失精致的装帧,不禁感叹石湾陶塑扎根民间,立足市场,根基深厚,作品充满浑厚、朴实、率真的审美情趣,始终保持着质朴而又灵活多变的市井气息。人物动物陶塑、器皿造型、园林陶艺、建筑构件及微塑等不同种类的艺术作品,无一不贴近日常生活,独具岭南特色。

    该书的出版,不仅使读者了解石湾陶塑的历史发展,更是为当代民间工艺美术的整理、研究提供了资料和样板。

    (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编著,文物出版社2016年12月出版,定价300元)

    《中国文物报》2019年6月28日第8版

    编辑蔡苧